衛保宏今年52,帶崽子的經驗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他怎麼也沒想到,老伴會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來讓他重溫。
可再怎麼無奈,也沒多說什麼。
依著照做就是。
不然,她遲了三十年的作精脾氣就要發作了。
“這乳膠味這麼刺鼻!”
等聞到味道後,衛保宏一臉驚訝,將手上的奶瓶轉著檢查了好幾遍。
“北城玻璃總廠。”
奶瓶上印著生產廠家。
衛保宏雖然沒有用過這種奶瓶,但是華北地區用的奶瓶,幾乎都是北城生產的。
雖然普通人看不出有什麼區別,但是都覺著,既然是總廠,肯定比別的玻璃廠質量好。
他的一些老友,為了自家孫子孫女,都願意花錢從北城買回來。
如果生產的奶瓶是這樣的,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口碑。
他舉著奶瓶,問道︰“丫頭,這奶瓶你從哪來的?”
燕杉在腦子里的記憶搜索了一番,“是-朋-友幫買的。”
這個朋友是燕杉的同學,因為住的比較近,所以,從小學開始,到高中結束,她們一直是同學。
之後燕杉考上紡織廠工人,另一個在郵局干臨時工。
兩人關系一直不錯,李秀經常來找燕杉玩。
可能是因為和肉體的磨合還沒穩定,燕杉沒辦法長時間的去查看原主的記憶。
粗略看了一遍兩人的相處,也沒有找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衛保宏看著燕杉,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他臉上浮現。
“哎!你這老頭,有話就說,憋什麼屁呢?”萬翠菊忍不了他這磨蹭性子,直接給了他一杵子。
“說實話啊,不是老頭我挑撥你和你朋友的關系。這奶嘴的橡膠味這麼重,一般都是不合格產品,不允許售賣的。長時間使用這種奶嘴,對嬰兒是有一定傷害的。”
燕杉的心髒又猛地跳了起來。
這奶嘴有毒!
主人作為克洛維星系最厲害的科學家,要防止有人暗害。
主人不喜歡營養液,喜歡土里長出來的自然食物。
而這樣的食物,運到主人面前,會經過很多人手,最容易中招。
每次主人中招,都會喊一聲︰“這菜有毒!”
燕杉的腦子里,此時就在無限循環主人的這句話。
“那-那怎麼辦?”
她單手抱娃,一手直接抓住衛保宏的胳膊。
衛保宏身子一抖,感覺有一個鐵手箍住了自己的胳膊,根本掙脫不動。甚至還越來越緊,頃刻間,臉上開始疼得齜牙咧嘴。
“你、你先放手!”他哆嗦著說完話,在燕杉放松的一瞬,把手拽了出來。
不用看都知道胳膊上有個鮮明的五指印。
衛保宏沒好氣的白了燕杉一眼,這丫頭,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勁兒還挺大!
抓歸抓,氣歸氣,還得給這楞丫頭解決。
單純不想這麼小的孩子身體出問題。
衛保宏自己給自己哄好了,才開口︰“現在只知道氣味是從奶嘴傳出來的,也不知道奶瓶有沒有問題。保險起見,你就都別用了。喂奶的話,你就去餐車買個飯盒或者是搪瓷缸,用勺子也能喂,就是麻煩點。”
“對對對!我們以前喂孩子哪有奶瓶啊,都是用勺子喂的。”
萬翠菊不住的點頭。
“餐車。”
燕杉拉住列車員,這次,只捏住了列車員的衣角,她可是看到衛保宏在揉手臂了。
不舒服才會揉。
燕杉在思考,也許是自己太用力了。
她以前經常因為中樞和四肢連接不暢,輕重拿捏不好,被主人說了好幾次。
她是個聰明的機器人,不會犯同樣的錯。
她低著頭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還有點可憐。列車員心一軟,只好帶著捏著自己衣角的燕杉去了餐車。
這列火車是從北城開往西城,全程三天三夜,屬于長途車,因此有配備餐車。
車頭後連接的是一節封閉的行李車廂,往後接連三節敞開式硬臥,燕杉住的就是第二節的硬臥。再往後孤零零一節軟臥。
軟臥和後面的硬座之間,隔著的就是餐車。
硬座乘客不能隨便進入臥鋪車廂。
這些常識是列車員路上和燕杉聊得,燕杉邊听邊點頭。
這是尊重。
主人說的。
到了餐車,列車員秉承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則,去和大廚說了燕杉的請求,之後就離開去巡查其他車廂了。
她已經耽擱很久了。
燕杉不知道列車員怎麼和大廚說的,等她去窗口拿飯盒時,里面還盛了半盒熱水。
大廚胖胖的臉龐面無表情,看到燕杉看他,不自在的咳了咳,粗聲粗氣的喝道︰“還不去喂孩子!看什麼!”
說完直接轉身去後廚了。
燕杉看不明白,但不用自己另打熱水,就對著後廚道了謝。
現在她的四肢還沒那麼伶俐,小心翼翼的端著飯盒坐在了餐車的桌邊。
熱水通過飯盒會很燙,大廚把飯盒蓋墊在下面,隔了一層。
燕杉伸手摸了摸飯盒外壁,手比她的腦子反應快,直接縮了回去。
燕杉在心里記住,這樣就是燙手。
她腦子里有常識,只是和事情對不上號。
熱水燙,但是燙是什麼感覺,就需要她自己摸索了。
她一邊等水溫降下來,一邊在腦子里思考。
記憶中原主會把泡好的奶,擠到手背感受溫度。
嬰兒弱小,太燙會燙傷,太涼會拉肚子。
她現在只能靠身體反應去衡量溫度的適宜與否。
現在腦子里沒有時間板塊,原主身上也沒有可以顯示時間的東西,燕杉只好坐在那,小聲的數著數。
胖大廚從窗口看到燕杉嘴巴不停的嘟囔,不知道說著什麼,懷里的孩子似乎是哭累了,又睡著了。
想到列車員和他囑咐的事情,誰能想到,這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腦子有點問題。
也不知道是先天的,還是剛才那場高燒弄得。
列車員去找核對過燕杉信息的其他列車員了解情況了,車上有個單獨出行腦子不好的,他們都比較警惕。
他搖了搖頭,從後廚走了出來。
“你在念叨什麼呢?怎麼還不喂奶?”
燕杉抬頭,眼底一片茫然,“水燙,等一等。”
嘴巴好像軟了一點,講話不斷斷續續了。
燕杉茫然的眼底露出一絲微光,一閃即逝。
胖大廚沒注意,用手背踫了踫飯盒,“這溫度差不多了,泡奶吧。”
燕杉听話的掏出奶粉,循著記憶里原主的樣子,倒入飯盒里,又拿出勺子攪了攪。
看著她生疏的樣子,原本準備回去的胖大廚一陣牙疼,“嘖”了一聲,拿過勺子,撇了一點奶,先滴在自己的手背上,覺得沒什麼問題後,又滴了一滴在燕杉的手背。
“看好了,這樣的溫度,孩子才能吃,可不能太燙了啊!”
燕杉不由自主的睜大雙眼,感受著奶液在手背上的溫度。
這是適宜的溫度!
人類真奇妙。
見燕杉點頭,胖大廚還不放心,索性現在過了中餐時間,餐車沒人,他一屁股搭在桌子對面,看著燕杉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