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叔叔抱着大金毛，敲开了最近那家宠物医院的门，叫醒了值班医生。
医生快速检查后，把大金毛抱进了手术室。
姑姑抱着我在宠物医院门口等着。
最先等来的，是警察。
姑姑让邻居叔叔帮忙作证，讲了一下经过。
警察就走了。
邻居叔叔没多久也先回去了。
姑姑抱着我，一直守在宠物医院。
或许是太疼，或许是害怕，或许是累了。
迷迷糊糊我睡着了。
............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到了头肿得像妖怪一样的妈妈，她远远的，看着我，一直在笑。
我看到两只小黄狗，一大一小，它们围着妈妈，摇着尾巴，帮我保护着妈妈。
我看到了舅舅、看到了舅妈，看到了镇上那些娃儿，那些大人，那些老师；
看到了爸爸、看到了爷爷、看到了奶奶。
他们骂我，他们拿石头砸我，他们要打我。
然后，我看到了一把刀。
那把刀，就在我面前。
我抓住了刀。
我哭着拿刀砍死了他们所有人，砍死了所有欺负我，欺负妈妈，欺负姑姑的人。
血，流得到处都是。
那些血流到了天上，变成了一只好大好大的狗狗。
它盯着我，盯了很久。
它笑了。
它说，虽然不够完美，但也有点意思，是个有点儿狠劲儿的狼崽子。
它说，你要不要做我的代理人。
它说，你成为我的代理人，可以去杀了其他坏人，杀了所有欺负你的人。
它说，那样，你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它说，我可以让你的狗活过来，而且只要你成为我的代理人，我可以保护你和你姑姑不被其他人欺负。
我想了想，抬起了头。
认真说，
是保佑。
它笑了。
............
我没有告诉姑姑这个梦。
经过抢救，大金毛活了过来。
但是大金毛头上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疤。
姑姑等天亮了，带着我去了医院。
姑姑觉得很奇怪。
医院检查下来，我们身上只有一些挫伤和擦伤，并不算是很严重。
但是姑姑还是带着我去了警察局。
再后来，爸爸被抓了进去，爷爷奶奶在警察局不管怎么骂怎么哭，姑姑都不和解。
再然后，姑姑卖掉了我们那个家，带着我和大金毛去了更大的省城。
姑姑说，她有朋友在省城，他们也会喜欢小静静，我们会有更好的家。
我相信姑姑。
因为从姑姑给我棒棒糖开始，她从来没骗过我。
也没打过我。
............
我们拥有了新的家。
去新家的第一天，我和大金毛满屋乱窜，到处留下我们的气味。
姑姑看着我们一直在笑。
姑姑还是没有说有什么房间是我和大金毛不许进去的。
和之前，一样。
............
我去上学了。
上学的第一天，姑姑带着大金毛送我去的。
大金毛很舍不得我，看我走了，一直嗷呜嗷呜哭。
我觉得它很丢人。
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那是家啊，我怎么可能不回去了呢。
............
老师牵着我的手，在门口和姑姑告别。
老师问我，这个是你妈妈吗？
我想了想，
点了点头。
嗯！
她是我妈妈。
我妈妈，从来没打过我。
老师笑了，那她是个好妈妈。
我也笑了，她是我最好的妈妈。
............
班上的同学对我都很好奇。
但是他们不会欺负我，他们会围着我问我是哪里来的。
我跟他们说，我有大狗狗，是条金毛。
他们都好羡慕。
他们说想看狗狗。
我想了想，我说好啊，妈妈来接我的时候，会带着大狗狗的！
他们一起欢呼。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把我的书丢到厕所，他们，应该也不会打大金毛。
在我想得出神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小男生，扭扭捏捏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根棒棒糖。
他说，你好，我叫王梓。
他说，你像个小公主。
他说，我也喜欢狗狗。
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想起了外婆教的我话。
我想了想，
我说好啊。
但是，一根棒棒糖不够，要两根。
大金毛也的要一根呢！
他笑得眉眼弯弯，他说，
好！
............
我成为了大狗狗的代理人。
我不懂代理人什么意思。但是大狗狗说，我只要打败其他人就可以了！
我喜欢做代理人。
我学会了更多打架的方法。
我可以保护姑姑了。
哦，是保佑。
............
我长大了。
也懂事了许多。
姑姑……
哦，是妈妈！
她对我还是那么好。
我有了许多好朋友，虽然我觉得他们都很幼稚。
他们又不是大狗狗的代理人！
他们又不知道比赛有多好玩！
............
说到比赛，我也认识了很多人。
有个会凶巴巴揍我，但是也会像妈妈一样，很温柔给我梳头，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小静静乖，要听话哦”的安姐姐。
有个更凶巴巴瞪我，但是从来不揍我，而且会给我带好吃的，问我以后要不要做她儿媳妇的霞姐姐。
有个好聪明好聪明，我想干什么坏事她都猜得到，但是从来不凶我的萱姐姐。
有个喜欢摸着我头，问我要不要和他比赛谁打架更厉害的千风哥哥。
还有个很厉害，比我聪明好多好多的狐狸哥哥。
他们都很好。
和妈妈一样。
............
我输了比赛。
有个声音在问我，愿意献祭一切参加复活赛吗？
我有点犹豫，很久都没回答。
我舍不得哥哥姐姐们。
但我不懂，一切，是不是包含大金毛，是不是包含妈妈。
他可能是拿我没办法吧，换了大狗狗来问我。
大狗狗说，小崽子，你自己选吧。
大狗狗说，如果你参加复活赛，赢了，还能继续当代理人；输了，你就会消失，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了想，我问它，
如果我消失了，那我可以继续保护妈妈和大金毛吗？
是保护，不是保佑。
我已经分得清区别了。
............
大狗狗似乎和谁商量了一会儿。
大狗狗说，如果你要继续参加复活赛，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愿意付出代价，让主办方帮我保护好妈妈和大金毛的。
我想了想，笑了。
我说，好。
它迟疑了一下，问我为什么？
我伸出了手，踮起了脚。
大狗狗愣了下，变小了很多，趴在了我面前。
我摸着它的头。
我说，因为我输了比赛，你不高兴啊。
我是大狗狗的代理人。
我不要大狗狗不高兴。
............
我去了复活赛。
他们都好厉害。
哪怕有大狗狗给我的牙齿，我也打不赢他们。
我看着姐姐们一个个死去。
我知道，我打不过了。
如果我再长大一点……
如果我再厉害一点……
如果，如果我能像萱姐姐、像狐狸哥哥一样，再聪明一点……
是不是，我就不会输了……
当那道青色刀光落下来。
我好像看到了埋着妈妈的那个小土坡。
原来的妈妈，带着两只小黄狗；
后来的妈妈，带着大金毛。
她们一起看着我，笑着，笑着，笑得眉眼弯弯。
狗狗们打闹着，一起朝我摇尾巴。
有一阵风吹过，坡上的狗尾巴草，就和它们一起摇了起来。
............
对不起，大狗狗。
小静静，又输了……
对不起，后来的妈妈。
小静静，不能保护你了……
对不起，原来的妈妈。
小静静，又想你了……
............
我是小静静，不是小杂种。
我，有过妈妈；后来，也有了妈妈。
只是，对不起了......
妈妈，大金毛......
我不能保护你们了。
但是，我会继续保佑你们的，
像妈妈，保佑我一样......
…………............
土坡上狗尾巴摇
摇得人眼泪掉
你那头，月亮照不照得到
唱首哄睡的歌谣
可小静静，你却已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