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弱塔星最後接手的是——總統。”
第三軍團的龐大艦隊，此刻在宇宙中緩慢行進。
指揮席上，軍帽的帽檐壓低了男人利落的紅發，也遮住了他部分凌厲眉眼。
楚淮接過副官遞來的加密資料，目光沉靜地翻閱著。
“她呢？”他問，聲音听不出情緒。
“司小姐沒事，還淘汰了所有人提前結束比賽，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露出馬腳。”
楚淮听到這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但在看到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總統，他神色不由得轉為凝重。
季宛君在位期間，聯邦一直都很安穩。
可是如果弱塔星背後的人是季家，其實也不無可能。
司月想要調查弱塔星背後的人，這件事情其實前世他們就知道了。
但是那個時候，她都死了，根本沒人關心其他事情。
回來後，楚淮礙于身份和既定軌跡，不能像喬遇一樣守候在她身邊，所能做的只有傾盡所能，安排好一切有利于她的事情。
他作為第三軍團的指揮官，干預聯賽選址並不難。
他也對司月很有信心。
兩人分明沒有任何聯絡，卻默契達成了一次完美的合作。
楚淮心情很好，楚啟看出來了。
“指揮官，這件事背後……真的會是季家嗎？”副官看著觸目驚心的照片，忍不住發寒。
照片里，地下城還保留原本城市的模樣，但是已經大部分風化不成樣子。
而街道上行走的人卻仿佛被永遠定格在死去，渾身血肉都被抽取投入巨大的熔爐中。
如果不是那股詭異的香氣，他們根本不會復甦，更別說沖破地表，被人發現。
聯邦為了不讓這件事暴露，甚至開啟了當初弱塔撤離都不願意啟動的星球自爆程序。
——半個星球，就此化為宇宙塵埃。
“無論是不是，這件事已經被內閣知道了，總統就算想完全隱瞞，也無濟于事。”楚淮冷漠分析，“如果不是她，隱瞞也無可厚非，馬上要換屆了，她不想在自己管理期間曝出這麼大的丑聞，影響選票。”
“那背後到底是誰？”
楚淮將照片翻到一頁後，忍不住定住了。
副官一瞧，赫然是聯賽期間監控的畫面，少女站在皚皚白雪之中，漂亮的不像話。
但是干的事情，就實在……不做人了。
“是誰，不重要了。”楚淮本要觸踫照片的手指懸浮在空中，最終還是沒踫上去，慢慢蜷縮收回，恢復眼底的平淡情緒，“重要的是——”
“黑塔星。”
既然知道了霧氣的來源，內閣那群老狐狸又怎麼猜不到黑塔星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合黑塔星從前是熱門旅游星，為不少家族提供了大量資金。
突如其來的災難使其淪為廢星，無數家族因此元氣大傷，甚至就此沒落、消失在首都星的舞台。
而剩余的那些家族，不乏一些人還在內閣，且地位不低。
如果真是天災，他們打碎牙齒咽下去也就算了。
可現在的證據表明一切都是人禍。
這群機關算盡的政客，不把背後人咬掉一塊皮，絕對不會松口。
所以楚淮和司月後面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山觀虎斗。
司月的想法和楚淮大致一樣，但是也有部分不一樣。
那就是她把季既尋也拉入了局中。
地下城的情況，被她用加密的形式，發送給了季既尋，包括當初被攔截位置的首都星坐標。
她是忙不過來了，但是有現成的天才大腦不用，她才不傻。
至于季既尋幫不幫忙，她一點都不擔心。
這麼有意思的事情，季既尋很大概率會瞅兩眼。
天才的兩眼，足夠讓普通人忙忙碌碌一輩子了。
等她從黑塔回去，再用于游的身份回去“哄哄”小呆子……手拿把掐~
司月這人要說壞，但是她又有股正義的堅持。
但你要說她好，利用起人來也是毫不手軟。
一點都沒把季既尋當作心理疾病患者，能騙則騙，把人家當傻子騙。
不過季既尋對此甘之如飴就是了。
因為司月不把他當精神病，也不把他當人——這很好。
比起從小到大，周遭那些或覬覦他天賦、或忌憚他危險、或同情他遭遇的復雜目光，司月對他如同正常人的態度，如同照進灰暗生活唯一的光束。
她對他不是那些人純粹的利用，又不完全同情似的對他好。
多智近妖的季既尋看所有人，其實都能通過他們的微表情知道他們的內心所思所想。
司月是不同的。
和所有人都不同。
她對他很純粹。
但是她的離開也毫無猶疑。
這點是季既尋最喜歡也是最崩潰的點。
他在她那里和普通人一樣，但是也因此——毫無重量。
昏暗的房間，少年猛地起身，呼吸粗重，神色痛苦。
他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驅散腦海中翻騰的前世記憶。
可那冰冷的寒意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她現在不在首都星，不能像仙女一樣從天而降，拯救他。
他摸索著戴上眼鏡，掀開被子坐在床邊。
意念微動，房間的燈無聲亮起，照亮他過分消瘦的手腕和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
此刻，這雙手正微微顫抖著，捂住半張蒼白的臉，努力壓抑著心底翻涌的、近乎毀滅的黑暗情緒。
可是沒用。
夢中的一切太真實了，還有司月當時看到那些實驗室資料時，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幾乎成了他這些時日無法擺脫的夢魘。
他上輩子染了那麼多血，她最討厭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干壞事了。
如果她知道了，會原諒自己嗎？
可是……可是……
他那個天才大腦，找不到任何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做了就是做了。
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洗不干淨的。
他總要為他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可是他一想到，會看到她厭惡自己的眼神，呼吸就變得困難。
手顫抖打開床頭櫃，里面赫然是一排排針管。
他拿出一根，拆開包裝，眼皮輕顫靠近手臂。
還不等他注射，光腦忽然彈出一道特別加密消息。
大汗淋灕的青年抬眸瞥了一眼，差點刺入肌膚的針管停住了。
是她。
她需要他。
發病暫停。
針管被丟進垃圾桶，半夜驚醒的季既尋沒再入睡。
蒼白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開始全神貫注地拆解、分析司月發送過來的那龐大而復雜的數據流。
黑夜依舊深沉，但房間里的燈光，和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驅散了些許漫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