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长的嫂子是个热心肠，听了江玉香的诉说，当即一腔正气涌了上来，死死拉着江玉香的胳膊不肯松。
“走！妹子，大娘替你做主！天底下哪有亲姐姐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走投无路却不管的？今天咱们就去问问，她那心肠是怎么硬到这程度的！”
一旁的王喜梅却撇了撇嘴：“李婶子，我劝你还是别听一面之词，咱们和玉珍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什么脾性你还摸不着？
要不是她这妹子做了什么太过份的事儿伤了她的心，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却不搭把手。”
李婶子就是一愣，也对，她哪能听这闺女说啥就是啥呢？
不过，这不妨碍她拉着对方去找人：“没事儿，不管咋样，见了面听听不就知道了？”
王喜梅手抄在袖子里，乐呵道：“李婶子说的对，不管谁对谁错，当面说叨说叨，就啥都明白了。”
两人一唱一和，动静不小，瞬间就把路边零星看热闹的家属全都拢了过来。
江玉香垂着脑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
本以为，她那么说了，大家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儿，可现在，她们更多的是要求证，而不是偏帮，那怎么能拿捏了姐姐？
在被李婶子和王喜梅拉着往廖家走的时候，江玉香有点儿想逃了，她怕当面一对质，她就真的是一点儿退路都没了。
可如果姐姐不管她，她也是一点儿退路都没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无所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结果也没什么差别。
这么想着，江玉香就不再排斥李婶子的拖拽，顺从的跟着对方来到廖家。
廖家正在吃早饭，听着外面闹嚷嚷的声音，廖智先撇了撇嘴：“妈，听到没，说不准是我小姨过来闹腾了。”
江玉珍手里的筷子一顿，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大门被拍响，李婶子的声音传过来：“玉珍，在家吧？你妹子找过来了，你出来看看吧。”
江玉珍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一旁的廖磊嚼着米饭，小眉头紧紧皱起：“那个李奶奶难道要向着坏小姨？”
廖智赶紧拉住江玉珍：“妈，我先去看看？”
“不用。”江玉珍轻轻摇头，抬手拭了拭唇角，语气平和，“大人的事儿，当然要大人自己解决。”
大门一开，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涌入视线。
人群最中央的是江玉香，脑袋垂得低低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肩膀绷得僵硬，眼珠子骨碌乱转就是不敢和江玉珍对视。
她方才在路上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底气，在直面江玉珍沉静清冷的目光时，瞬间消散大半。
心底不停打鼓。
她怕对质，怕江玉珍当众戳穿她所有的谎话，怕最后仅剩的一点脸面彻底撕碎，更怕闹到最后，姐姐彻底斩断所有情分，半分余地都不留。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路，昨晚就被江玉珍堵死了。
李婶子见门开了，不等江玉珍开口，率先扯了扯手里攥着的江玉香，嗓门敞亮直白：“玉珍，你妹子说她走投无路了，求你帮衬一把，你却半点儿情面都不念，能跟大家说说是咋回事儿吗？”
微一顿，她又道，“别嫌婶子多管闲事儿，都是女人，但凡能拉扯一把的时候，就不能看着人掉进火坑。”
有人悄悄点头附和，也有人保持观望，静静等着江玉珍的回应。
江玉香顺势垂眸，刻意压着眼底的慌乱，装作委屈哽咽的模样，想靠着最后一点柔弱模样博取众人同情，试图扭转局面。
林涛缩在她身后，全程低头沉默，不敢抬头对视，要多怯懦有多怯懦。
江玉珍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慌乱，语气清淡却字字有力：“婶子，我并非冷眼旁观，更不是不讲姐妹情分。”
她目光淡淡扫过心虚低头的江玉香，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按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她自己都不在意了，我隐着瞒着也没意思。”
半点儿没有隐瞒，江玉香和林涛的所作所为，被江玉珍摆到了明面上。
她也不想这样，可如果不这样，她的日子就别想安宁。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顾虑面子，选择隐忍，可儿子们的分析，让她彻底清醒。
一直以来，江玉香就是用她的爱面子，心软，拿捏她，这次，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李婶子脸上的义愤顿时僵住，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江玉香，满眼疑惑：“小妹子，真是这样？”
谎言被当众戳穿，江玉香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又瞬间泛白，尴尬、心虚、难堪层层堆叠，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不敢抬头看众人探究的目光，只能死死咬着唇，硬着头皮狡辩：“我没有……我和林涛是青梅竹马，我爹娘就是嫌他家穷才不让我嫁他，我不想做没良心的人，我想和他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姐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能拉我一把？”
说着她伸手抹抹眼角的泪水，“我要的也不多，就100块，让我们支起自己的小家，等我们条件宽裕了，这钱是要还的。”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承认，我昨天的语气是差了点儿，可我不是太失望了才没控制住自己嘛！”
“你就是看着我现在落魄，跟着林涛没前途，怕我拖累你，怕我沾你的光，所以故意狠心拒我！”
江玉珍看着她偏执不知悔改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寒凉。
“江玉香，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我一次次包容退让，换不来你的感恩，反倒换来你的颠倒黑白，理所当然，既然你执意这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
“从今往后，你的路你自己走，好与坏、苦与甜，都与我无关，我以后就当没有妹妹，你过的再好，我都不会沾你半点儿光！”
她看向围观看热闹的众人，“我知道，大家都是心善的人，觉得亲姐妹嘛，无论有多大的矛盾，这个时间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可大家想过没有，我也是我爹娘的女儿，他们极力反对的事儿，我却在这儿极力促成，他们知道了会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