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娘這一刻是真的慌了神。
這些年，整個村子和孟軍來往最多的女人，只有她，她堅定的認為，兩家最終一定會並為一家。
哪怕女兒和孟年成不了，她也一定會和孟軍走到一起。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孟年會讓孟軍離開村子。
就算以後間或回來，她也沒機會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對方根本就不接招，她現在是完全沒轍了。
秀蓮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著衣角的手死死收緊，眼底滿是焦灼與懊惱。
要是從來沒這想法也就罷了，做了這麼多年的夢，一下子就這樣醒了，哪能接受得了？
秀蓮站在一旁，面色死寂。
她娘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巨大的落差與不甘，讓她整個人處在一種瘋魔的情緒內耗中.......
村子里，大概沒人不知道秀蓮娘的打算，孟剛，自然也不例外。
做為男人，這種事兒一般不太好意思提，可現在大哥和佷子要離開了，他忍不住問出心中疑問︰“大哥，你和秀蓮娘.......”
不待他說完，孟軍擺擺手︰“我和她任何關系都沒有，也任何想法都沒有，以前幫她們一把，是看在她們孤兒寡母不容易的份兒上，卻沒想到，讓她們多想了。”
“大哥不會是為了躲開她們，才這麼急著離開村子吧？”
不得不說，孟剛真相了。
孟軍坦然承認︰“是，跟這個有關系，不過，本來我也打算過段時間去大年那邊的，只是提前了點兒而已。”
孟剛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佷子有了媳婦兒，大哥要是再留在這邊，遲早得著了秀蓮娘的道兒，早走也是好事兒。
不想節外生枝，孟年決定下午就帶著父親離開，大不了，他們晚上在市里住一晚。
孟軍同意了兒子的提議。
要是再留一晚，六弟還得再回自己的小破屋，不方便，既然把這兒托付給六弟了，就不能再來回折騰對方。
家里的糧食，各種家把什兒，孟軍全交給了孟剛。
孟剛手足無措的搓著粗糙的雙手，臉頰漲的通紅，心里又暖又愧疚，他太窮了，全身上下加起來就一塊多錢，拿出來那可真是侮辱人了。
大堂哥這哪里是讓他幫忙照看房子，分明是把整個家的底氣都留給了他，這份沉甸甸的信任，是他孤苦半生從未得到過的珍重。
“哥，大年，你們……你們去了那邊也得吃喝，什麼都不帶，到時候怎麼辦？”孟剛嗓音干澀，眼神里滿是忐忑。
“六叔，放心，我帶我爹去是過好日子的，不會餓著他的.......”孟年樂呵呵的看著滿臉擰巴的孟剛，“我也在駐地待了這麼多年了，要是沒點兒家底，不成敗家子了？”
孟軍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六弟，給你就安心拿著，這樣我才能安心跟著大年離開。”
話說到這份兒上，孟剛也就不再推辭，不過下定決心，大哥和佷子不在的日子，他一定把家里打理好。
吃的用的大哥和佷子都給他留下了，那他回頭就多種點兒稀罕物給大哥和佷子留著，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可以帶回去。
為了趕下午的火車，幾人也沒再多留，又交待了孟剛幾句，就提著行李離開了。
一出門口，就看到秀蓮娘和秀蓮都站在那兒，顯然，是等了好大一會兒的樣子。
兩家離的近，就隔一道牆，說話應該是能听得到的。
“軍哥，你這是？”
秀蓮娘做出一副子意外的模樣上前，上下打量著孟軍，眸色中流露出一絲痴迷，軍哥可真有男人味兒！
孟軍被她的眼神看的渾身難受，下意識的往兒子身旁挪了挪︰“嗯。”輕推一把兒子，示意他趕緊走。
大哥和佷子對自己這麼好，這個時候，當然要站出來！孟剛拐著步子挪到孟軍身前，微微擋在孟軍和秀蓮娘中間，脊背挺得筆直。
“秀蓮嫂，我大哥要跟著大年去駐地常住了，往後這院子田地，就由我幫著照看了。”
秀蓮娘沒料到一向悶不吭聲的孟剛會主動搭話，臉上那副故作驚訝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飛快瞥一眼孟剛，又將目光落回孟軍身上，一臉的不舍，“軍哥，在外頭要是過得不習慣，隨時回來，有啥難處，你盡管跟我說。”
孟軍一頭黑線︰“秀蓮娘，我和兒子兒媳一起，指定過的習慣。”
溫小婉安靜站在孟年身側，神色平和，不插話，卻也不怯場。
孟年握緊手里的行李，微微側過身護著父親和小婉，語氣客氣卻帶著距離︰“嬸子，我們得趕路了，再見。”
秀蓮站在母親身後，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翻涌的情緒，一聲不吭。
她的目光掠過孟年，落在溫小婉身上，心里酸澀與嫉恨攪成一團。她盼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孟年身邊站著的，從來不是自己。
秀蓮娘見孟軍去意已決，知道再糾纏只會落得難堪，只能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小路。
“大年哥......”
最終沒忍住，秀蓮還是哽著聲開了口，“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嫁給山里的漢子？”
孟年眉頭微擰︰“孟秀蓮，你當著我媳婦的面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是想做什麼？
我既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哥，你嫁給誰，關我什麼事兒？”他又看向父親，“爹，看到沒，這都是你給我惹的禍！”
孟軍連聲向兒子道歉︰“大年，以前是爹不對，總想著，你也不考慮個人問題，那別人問，我就撮合撮合，唉.......”
又看向溫小婉，“兒媳婦，大年從來沒答應過，一切的錯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對我兒沒信心，才給他惹了這麼多的麻煩。”
“叔，沒事兒，我不會被人挑撥的，您放心。”
听著幾人的對話，秀蓮一雙手緊緊的攥成拳頭，眸色中的怨恨與不甘滿的快要溢出來了。
站一邊的孟剛看著，忍不住嘆口氣︰“秀蓮娘，你是當娘的，要是真疼你閨女，就好好勸勸這孩子別鑽牛角尖兒，我這老光棍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你不會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