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腳下，葉鼎之站在飯店門口，望著遠處被燈火勾勒出雄偉輪廓的山巒，一時還有些恍惚。
一頓飯的功夫，他這“黑戶”的身份就解決了？還能跟著這群……奇奇怪怪的人一起去爬山看日出？
此間朝廷的辦事效率，簡直匪夷所思！
檢票口燈火通明，人潮依舊洶涌，只是換上了一批批背著登山包、穿著沖鋒衣、眼神里充滿興奮與期待的夜爬大軍。
電子閘機發出規律的“嘀嘀”聲，掃描著每個人的臉孔。
輪到他們這隊成分復雜的小組了。
“嘀——” “嘀——” “嘀——” 夏黎、張楚嵐、王震球、馮寶寶等人依次順利通過，動作熟練得如同回家開門。
輪到潤玉時，他微微頓了一下。那冰冷的機器屏幕映出他清俊卻略帶困惑的臉龐。
他學著前面人的樣子，將臉靠近那個發著幽幽藍光的方框。
“嘀——驗證通過。” 電子音毫無波瀾地響起。
潤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這“刷臉”之術，竟如此便捷？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蜿蜒如長龍、幾乎望不到頭的登山隊伍，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沒想到此世之人，對于夜晚爬山如此熱衷。”
夜神大人表示不太理解凡人的作息。
“可不是嘛！”張楚嵐搭腔，看著這堪比春運的盛況，“都這個時辰了還這麼多人往上涌！現代世界的人，那是真的閑啊！” 他一副“我很懂”的樣子。
“閑？”夏黎回頭，一邊等著後面的葉鼎之過閘機，一邊解釋道，“人家那是沖著日出去的！晚上爬，到了山頂正好趕上太陽從雲海里蹦出來，那景象，絕了！”
“嘀——驗證通過。” 葉鼎之听著機器的電子聲，心頭一跳，趕緊跟上隊伍。
剛通過閘機沒走多遠，就看到路邊幾個穿著熒光色運動背心、頭戴運動攝像機、手里舉著自拍桿的大學生正在拍攝。
他們對著鏡頭做出夸張的“V”字手勢，其中一個男生故意擺出睥睨天下的姿態，對著手機大喊︰“家人們！看我！小小泰山，輕松拿下！日出雲海，就在腳下！沖鴨！”
那豪情萬丈的架勢，仿佛泰山在他眼里就是個小土坡。
“噗……”張楚嵐忍不住笑出聲，搖頭晃腦，“年輕就是好啊~” 語氣老氣橫秋。
夏黎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背一巴掌︰“說得你好像多大一樣！張楚嵐同志，你上周才剛完成畢業答辯！新鮮出爐的應屆生！”
張楚嵐揉著後背，齜牙咧嘴︰“夏姐，我這不是有感而發一下嘛！氛圍！氛圍懂不懂！”
“好了，別貧了！”夏黎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目標——玉皇頂！出發！”
她環視眾人，目光重點掃過潤玉、相柳、離侖、李蓮花、宮遠徵以及新來的葉鼎之︰“都听好了啊！不許用䣳𡘾ㄚ橦l媚諏Γ「 恍磧梅ㄊ踝鞅祝≡勖薔涂苛教跬齲 刻⻊ε郎先ィˇ逖橐幌路踩說目炖鄭 br />
“啊？”王震球立刻怪叫一聲，金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那多沒勁啊！不如我們來點彩頭？”
他眼珠一轉，壞水就冒了上來，“咱們比比誰最先到山頂！最後一個到的——”他拖長了調子，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就請明天早上的早飯怎麼樣啊？”
這提議立刻點燃了氣氛。 、
“好啊！比就比！”張楚嵐第一個響應，輸贏另說，熱鬧必須湊。
“可以。”肖自在推了推眼鏡，平靜地應下。
“嗯。”黑管兒言簡意賅。
馮寶寶嘴里叼著根剛買的烤腸，含糊不清地說︰“要得。”
老孟笑呵呵點頭︰“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陳朵沒說話，但默默站到了起跑線（台階）前。
宮遠徵看向李蓮花，李蓮花笑著點頭︰“重在參與。”
葉鼎之看著這陣仗，雖然覺得有點幼稚，但也被這氣氛感染，少年心性被激起︰“好！”
潤玉微微頷首，算是應允。
相柳面無表情，離侖則是冷哼一聲，但也沒反對。
“行！就這麼定了！”夏黎一錘定音，“預備——開始！” 話音未落，十幾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沖上了那陡峭、漫長、被無數人踩踏得光滑的石階！
一開始，大家還保持著隊形，甚至互相較勁。
張楚嵐和王震球沖在最前頭，你追我趕，嘴里還不忘互相嘲諷。
肖自在、黑管兒、老孟緊隨其後，步伐穩健，氣息悠長。
馮寶寶速度不快不慢，但勝在節奏恆定，像台不知疲倦的小機器，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烤腸。
陳朵默默跟在馮寶寶身邊。
李蓮花帶著宮遠徵，速度適中，一邊爬一邊還能互相交流一下登山呼吸技巧。
潤玉步履從容，白衣在夜色中分外顯眼，仿佛不是在爬山，而是在月下漫步。
相柳和離侖則顯得意興闌珊，雖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葉鼎之憋著一股勁，他輕功本就不俗，此刻雖不能動用內力，但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緊緊咬在第一梯隊後面。
夏黎居中調度，時不時回頭看看落在後面的幾位“大佬”有沒有掉隊。
山路蜿蜒，石階仿佛無窮無盡。夜色深沉，只有沿途的燈光和登山者頭燈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
爬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高度，之前在山腳下豪言“輕松拿下”的那幾個大學生，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豪言壯語早已消失無蹤。熒光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一個個氣喘如牛，面紅耳赤，頭發被汗水打濕成一綹一綹。
最夸張的是那個喊得最響的男生，此刻正四肢著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台階上“爬”行，每上一級台階都要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喘著粗氣，對著同伴哀嚎，“這腿……不是我的了……”
“我……我⺪……泰山……爸爸……我錯了……”另一個扶著膝蓋，彎著腰，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夏黎一行人如一陣風般從他們身邊掠過。
潤玉看著那幾個累得幾乎虛脫的年輕人，眼中帶著溫和的不解︰“出來游玩爬山，強身健體，欣賞風景即可，倒也不必……如此勉強自己。” 夜神大人表示凡人的自虐行為難以理解。
離侖更是嗤之以鼻︰“無謂的消耗。”
葉鼎之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中暗道︰這世界的普通人，體力似乎……不太行？
那幾個大學生正艱難抬頭喘氣，恰好看到夏黎一行人臉不紅氣不喘、步履輕盈、甚至還有余力互相說笑地超過他們，轉眼就把他們甩開了一大截。
“我……我⺪！”那個手腳並用的男生瞪大了眼楮，看著那群“怪物”的背影消失在更高處的拐角，發出了由衷的、帶著震驚與一絲絕望的感慨，“遇到……真大佬了！這特麼是……鐵打的嗎？” 果然，泰山會治好每一個嘴硬的人。
後半段路程，隊伍漸漸拉開了距離。王震球和張楚嵐的體力消耗開始顯現，速度慢了下來。肖自在、黑管兒、老孟憑借著過人的體能和意志保持著領先。馮寶寶和陳朵依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仿佛永動機。
夏黎陪著潤玉、相柳、離侖，速度不快，但勝在從容。李蓮花和宮遠徵也跟在他們附近。葉鼎之調整著呼吸，緊跟著夏黎他們這一撥。
沿途的休息區燈火通明，人滿為患。夏黎大手一揮，自掏腰包請大家補充能量。
“老板！礦泉水來一打！烤腸二十根！茶葉蛋十個！玉米也來幾根！”夏黎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依舊響亮。
眾人圍坐在簡陋的塑料凳上，就著昏黃的燈光和山間清冷的夜風，吃著簡單的食物。冰涼的礦泉水下肚，驅散了爬山的燥熱。烤腸的油脂香氣和茶葉蛋的咸香，在疲憊的深夜里顯得格外誘人。 馮寶寶滿足地啃著玉米，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張楚嵐和王震球癱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地灌著水，互相吐槽對方剛才爬坡時的狼狽相。
葉鼎之默默啃著烤腸，感受著食物帶來的熱量和身邊這群人吵吵嚷嚷的煙火氣，心中那份初來乍到的茫然和孤獨感，似乎被這山間的夜風吹散了不少。
潤玉小口喝著礦泉水，姿態依舊優雅，看著周圍疲憊卻興奮的登山客，眼神若有所思。
相柳拿著根玉米，慢條斯理地吃著。
離侖皺著眉，勉強吃了點東西。
短暫的休整後，隊伍再次出發。最後的沖刺階段，體能和意志的考驗更為嚴峻。石階越來越陡峭，著名的“十八盤”如同天梯般懸掛在眼前。
但沒有人放棄，目標就在前方！
當夏黎一行人終于踏上玉皇頂那片相對開闊的觀景平台時，時間已近凌晨四點。
山頂寒風凜冽，吹得人衣袂翻飛。巨大的石坪上早已密密麻麻擠滿了人，或坐或站，翹首以盼著東方天際。
“呼——到了！”夏黎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興奮，“都找地方坐吧！離日出還有一會兒呢！”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裹緊外套抵御寒風。王震球和張楚嵐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累得像兩條死狗。
肖自在、黑管兒、老孟也靠在石欄上調整呼吸。
馮寶寶依舊精神奕奕，好奇地東張西望。
潤玉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欄桿邊，負手而立。他仰望著這片被人類燈火映照得有些朦朧的、全然陌生的夜空，又望向東方那片深邃的墨藍，司夜布星的夜神，此刻成了等待日出的凡人。清冷的山風吹拂著他的發絲和衣袍，背影顯得有些寂寥。
相柳和離侖也各自找了個僻靜角落站著，對周圍喧囂的人群和刺骨的寒風都顯得有些漠然。
葉鼎之挨著宮遠徵坐下，兩人年紀相仿，低聲交談著，宮遠徵似乎在給他介紹山頂的情況。
李蓮花站在他們不遠處，含笑看著兩個少年。
夏黎裹緊了沖鋒衣的領子，走到潤玉身邊，遞給他一瓶熱乎乎的姜茶︰“潤玉先生，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吧。第一次在山頂看日出？”
潤玉接過溫熱的瓶子，入手一片暖意。他低頭看了看那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瓶，又看向夏黎明亮的眼楮，微微頷首，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潤︰“嗯，第一次。多謝。”
辛辣微甜的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一絲寒意。他再次望向東方，那片墨藍的邊緣，似乎已經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世界，新的旅程，都在這片等待日出的寂靜山頂，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那個“請客”的倒霉蛋是誰？此刻累癱在地的王震球和張楚嵐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對方比較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