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一下咱们后续的计划。”
唐煜这句话一出来，议事厅里的人都来了精神。
春耕忙完了，地种下去了，接下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只是没人问。
唐大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想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
刘文坐直了身子，手放在桌上。
毛易往前挪了挪。张超和牛黄对视一眼。
卫昭更是期待——他等了二十多天，终于等到唐煜要讲全盘计划了。
唐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马圈口戍的位置：
“爹，刘先生。”
“在咱们的人中选一些机灵点的，散到从敦煌到玉门关这一线，所有有商人停留的地方，或是有可能有粮的地方。”
“做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打探西域进贡的商队什么时候到玉门关。”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每人带上两三口铁锅，去换粮、换马。”
“乌孙草原马，以母马为主；焉耆马，以公马为主。”
刘文皱眉：“煜少，从这里出去就几百里地，即便他们换到粮，怎么运？”
“然后两三口锅，换不来马的。”
唐煜笑了笑，走到地图前指着悬泉置与寿昌城中间的位置：
“张叔先加紧找到盐，运两三批回来。”
“到时候我会带着盐和所有需要卖出去的铁锅和盐，到这里。”
他点了点那个位置，“由一半护卫队的人和我在这里找个地方暂时做中转站。”
“到时候卫先生与我同行。”
众人围过来看那个位置。
唐大山皱眉：“嗯，这位置很好。我记得这里还有几伙马匪。”
唐煜眉头一挑：“那正好。咱们先剿了他们，然后以他们的名义去交易。”
卫昭听到唐煜说要带他去，皱了皱眉，然后舒展开：
“煜少此策正好，不易暴露我等。”
唐大山却皱眉：“那里可能有两三伙人，都是五十人左右的，全是悍匪。”
唐煜挑眉看向张超和牛黄：“能不减员的情况下灭了他们吗？抓活的更好。”
张超想了想：“以煜少新给咱们打造的刀枪，应当没问题。”
牛黄哼了一声：“也就是官府不想剿，不然哪能让那群人活这么久？”
“放心，手到擒来的事。”
唐煜点头：“好，这事就这样定了。”
他走回座位，没坐下，看了一圈众人：“再说另一件事。”
“咱们营地这附近百里之内，守营之人需要时常出去转转。”
“有跑过来发现绿洲的，必须要将人留在这里。”
“愿意的就收留，不愿意的——”
他的眼神忽然一寒。
几个大人都是心中一惊。唐大山更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这么大的杀气。
“驱离即可，为何你要——”
“爹。”
唐煜打断他，“咱们只有两百护卫队，需要护着四百多人。”
“万一被势力强一点点的马匪发现了，他们几十人都可以威胁到咱们。”
“而且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咱们守得住吗？”
“更不要说如此大势之下，玉门关内的人、郡里面的那些人，看到咱们这些，会不心动？”
唐大山不说话了。几个大人默默点头。
卫昭在唐煜眼中看到了那种为做大事不拘小节的气魄——不是心狠，是清醒。
“最后就是除了护卫队的其他人。”
唐煜坐下来，“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守好咱们的粮食。”
“钱大，他们再准备两百人的武器后就停下来，打造经久耐用的农具。”
“特别是收割用的，必须大量准备。”
“到时候留给咱们收割的时间可能不会太多。”
他看向唐大山、刘文和毛易。
唐大山点头：“营地周边遮蔽之事，我来。”
刘文知道上次议事唐煜对他的不作为有些不高兴，马上说：
“煜少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毛易也跟着说：“煜少放心，我定做好物资分配。”
议事厅里静了下来。
唐煜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事。
众人在想怎么做好自己领到的事。
唐煜抬头看了看大人们，又看向两边的少年。
张安看到他的目光，站出来问：“煜少，我们做些什么？”
其他少年也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唐煜看着他们——张安、牛勇、刘浩、李药、陈宝，大壮、石头、狗子、铁蛋、小满，春草、秋叶、卫蔻。
十三个人，站在两边，眼睛亮亮的。
“你们主要任务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
“能练刀枪箭术马术的就练这些，不能练的就多跟着刘先生毛先生学。”
少年们有些失望。
大壮嘟了嘟嘴，石头低下了头，狗子又开始抖了。
卫蔻没说话，但嘴抿得紧紧的。
唐煜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声音忽然沉下来：“你们这个年龄，想干什么？”
“好好的学，好好的练。”
“三五年后，咱们能走多远，是取决于你们的。”
“懂吗？”
“谁要是不用心，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看向张安和牛勇，“安子，勇子，你俩必须给我带好所有人。”
又看向刘浩，“浩子，体力弱的由你带着学其他的。”
张安和牛勇身体站直：“是，煜少！”
卫蔻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厅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说我们小，你不也和我们一样大。”
卫昭严厉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刚要开口，唐煜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卫蔻，没生气：“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让去换粮换马的人一人只带两三口锅？”
卫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背不动呗，有什么。你给他们马不就可以多带了吗？”
唐煜没生气，也没说她对不对。
他看了看所有少年：“你们都回去想想这个问题。”
“有答案了，再去问其他大人为什么。”
他站起来，看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放平了：
“我想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不用每天为吃的发愁，不用怕被人欺压。”
“但这一切，需要你们信我，跟着我一起去实现。散了吧。”
众人往外走。唐煜站在地图前面，没动。
雪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
唐大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父子俩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悬泉置与寿昌城中间，那片即将要去的地方。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唐大山问。
“哪句？”
“不留活口那句。”
唐煜没回答。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区域，沉默了一会儿：
“爹，我不是要滥杀。”
“但咱们现在这点家底，经不起任何闪失。”
“消息走漏了，来的就不是几十个马匪了。”
唐大山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卫昭走在最后。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唐煜还站在那里看地图，雪牙趴在他脚边。
他没回头，但开口了：“卫先生，回去好好想想。那个问题，你也想想。”
卫昭愣了一下，拱了拱手，走了。
议事厅空了。
唐煜坐下来，雪牙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他摸了摸雪牙的头，自言自语：“三五年。他们能长起来吗？”
雪牙“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唐煜笑了一下，站起来，把地图卷好，挂在墙上。
走出议事厅，外面天已经黑了，但营地里还有灯。
打铁区的炉子灭了，但余热还在。
训练场上没人了，但地上还有白天踩出来的脚印。
仓库区毛易还在清点东西，灯火一闪一闪的。
唐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雪牙跟在后面，尾巴一摇一摇的。
走了几步，唐煜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它。
“雪牙，你说那盐矿到底在不在那个地方？”
雪牙仰头看他，歪了歪脑袋。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雪牙“呜”了一声，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