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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131章 铁壁-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1章 铁壁
    天还没亮透,戈壁上空挂着的星星尚未完全隐退,牛黄、须卜已、刘能三人已经带着本部人马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黎明前最暗的那段墨色里。

    马蹄裹着布,人衔枚,几千骑兵从营地两侧散开,动作轻得像狼群在深夜里分进合围,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戈壁残丘之后。

    唐煜站在中军营地中央,面前站着庄重、马奎以及张安、牛勇、秦大壮,还有步兵营的三名军候。

    他手里握着一枚扎马钉——三棱形状,比手掌略小,三根尖刺朝不同的方向支棱着,往地上一扔,不管怎么落地总有一根刺直直朝上。

    “庄校尉,你部所有人领一些扎马钉带上。”他把那枚扎马钉往庄重手里一扔,

    “步兵营这边,把马车上那些重盾搬下来,准备好。”

    重盾,这是唐煜结合问父亲和庄重后改良的,用上了更好的钢包在外面,有一人高,里面有一根棍子,立起来后用棍子顶住地面能减少人顶的冲击力,是步兵防骑兵冲阵的利器,立成一排成为一面墙,里面的士兵可以从留出来的孔洞中将长矛伸出去。

    庄重接住扎马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唐煜,等着后面的安排。

    唐煜蹲下来,拿匕首在地面上划了个简图:一条粗线代表中军的正面,一个方块代表步兵阵列,方块前面画了个弧线代表庄重的骑兵。

    “为了不降低马速,鲜卑人一旦发现自己被合围,大概会直接朝我们这里冲——在他们看来我们这支中军步兵是他们最薄弱的环节,只要撞穿我们的阵列就能冲出包围。”

    他用刀尖在弧线前面点了一下,“还不到我们直接用骑兵对冲的时候。你的队伍列密集阵,挡在步军前面。”

    “等鲜卑人加速到最快时,你直接向两侧分开,同时将扎马钉撒在中间的路上。鲜卑人刹不住,前队直接踩钉倒地,后队撞在前队身上,整个冲锋阵形就碎了。”

    “然后你带本部骑兵从他们两翼穿过去,用手弩贴着射——不用瞄准,抵近了射就是。”

    庄重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简图,又抬头看唐煜,再低头看图,再抬头看唐煜,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某个环节。

    “主公,我让开了你怎么办?你这里就一千步兵和重盾,鲜卑人就算踩了钉子,后排还有几百骑——他们要是撞上来——”

    “不用担心,我这不还有步兵兄弟吗?”

    唐煜指了指旁边那三位军候,“带重盾来就是为了这个时候。你们几个听好了——到时候直接原地立盾,把盾牌底部支架砸进土里,架好长矛等着就可以了。”

    他踢了踢旁边那面重盾,铁皮发出沉闷的咚声,“这个盾在工匠坊实验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除非重甲骑兵撞上来,不然少量骑兵难以冲破。”

    “你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不停地把手中的长矛从盾间的缝隙捅出去,后排的兄弟把弩箭射出去。能不能办到?”

    三名军候同时挺胸,声音大得把旁边正在打盹的雪牙都给震醒了。“主公放心!我们绝不后退!除非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唐煜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不要你们的尸体,我要你们活着挡住。死人不挡路。”

    然后他转向马奎,“亲卫营全员上马,守护在步兵两翼,用手弩射。亲卫营每人一把手弩,弩箭管够,我只有一个要求——射准。”

    马奎抱拳,没有多话。他腰后那把手弩已经跟了他好几个年头,从第一次在马匪窝对着江魁的脑门扣扳机开始,这把弩就再没有离过他身。

    亲卫营换了三批人,手弩换了四代改进型号,但每次升级都是全员换装,一把不少。

    最后唐煜的目光落在张安身上。“锐锋营,护好物资。还有就是上马看好战场,如果有漏过来的——不管是谁、不管多少——就地截住。”

    张安抱拳领命,牛勇和秦大壮同时跟着抱拳。三个少年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稚气了——从七马城攻防战到这次出征,这几个月他们身上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浮躁被磨得差不多干净了。

    中军继续向前推进。戈壁滩上不时能看到趴着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蜷缩,有的手里还握着短弓,箭壶里的箭矢已经被搜走了。

    全是鲜卑人的哨探,散布在主力行军路线两侧十几里的范围内,死得悄无声息。这些鲜卑探马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来打草谷的,突然之间所有的草谷都被施了沉默术。

    长久的区域霸主地位让他们习惯了把戈壁当成自家后院,斥候放得敷衍,营地扎得随意,完全不觉得会有人敢主动对自己动手。

    而这,正是唐煜敢用中军步兵硬扛鲜卑骑兵冲锋的底气所在——不是他喜欢冒险,是敌人的轻敌给了他冒险的窗口。

    太阳爬到头顶偏东一点的时候,庄重策马从队伍前面折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唐煜正盯着前方的地平线。他不需要庄重翻译——远处已经隐隐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混在戈壁上的风里,还夹着鲜卑人冲锋时特有的吆喝声。

    那声音忽高忽低,被风扯碎了又拼回来,像一群狼在远处嚎叫。他转身快步走到步军阵列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下令:“按计划行事。步军——列阵!”

    三名军候同时转身,各自的方阵在同一刻应声而动。一千步兵,排在骑兵后面快速移动,人马虽多却也井然有序。

    上百面重盾从马车上卸下来,砸在地上,底部支架狠狠蹬进土里,盾身微微前倾,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暗沉沉的冷铁光芒。

    长矛从盾间预先留好的缝隙里伸出去,矛尖朝前,后排弩手开始校准射角,一切动作都像是在训练场上反复演练过。

    庄重骑在马上看着唐煜走向步军方阵中间,张了张嘴,忍不住策马往前追了几步,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试图劝说的余地:

    “主公,这样太冒险了!就算放跑几个也没事啊,还有牛黄和老须他们兜底——”

    “不必多言。快按计划行事,没多少时间了。”唐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庄重看着那双眼睛,想起平时不断重复的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句格言。他不再多话,掉转马头回到骑营前方,举起刀,声音炸雷一样滚过阵列:

    “骑营——列密集阵,步阵之前!”

    八百骑兵同时拨马整队,以密集阵形排在步兵方阵前面。骑营的队列比步兵紧得多——马与马之间几乎膝盖挨着膝盖,从正面看过去就是一堵由马头和人头组成的墙。

    当步兵将重盾立稳、骑营列阵完毕时,远处那条不断跳动的线已经不再是一条线了。

    它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小点,然后小点急剧膨胀成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骑兵——鲜卑人的皮盔,短弓已收、弯刀出鞘,马匹全速奔驰时四蹄腾空间只有前蹄着地。

    地面在震动,那种震感通过靴底传上来并不需要特地趴下去听——重盾上靠着的几个新兵甚至能感觉到盾面铁皮在嗡嗡低鸣。

    方阵里出现了骚动。不是有人后退——队形没乱——而是密集阵形中像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摇摆,盾面上紧握长矛的指节不自觉地发白。

    这里除了庄重和几个经历过战阵的老兵之外,绝大多数人从未正面直面过骑兵全速冲锋。

    那些从草原上归附过来的匈奴降兵倒是见过——但他们以前是站在冲锋的那一边,现在站在被冲锋的那一边,感觉完全不一样。雪牙蹲在步兵方阵旁边,耳朵平平地向后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绿眼睛锁着前方那条不断变粗的黑线。

    唐煜的嘶吼声就是在这时候炸响的。

    他站在步军方阵正中,抽出长刀,刀身映着正午的太阳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他的声音穿透了马蹄声和吆喝声,穿透了重盾上铁皮的嗡嗡低鸣,穿透了每一个新兵心口那层薄薄的恐惧——

    “华夏儿郎——有死而生!”

    “步军稳住,庄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