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清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枚还在发烫的传讯玉简,脸色极其难看。
“苏然——出事了。”他将玉简递给苏然,“永夜枯星——暗牙的核心据点——封锚卫的远程监视阵在半个时辰前捕捉到了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爆发之后,永夜枯星从星图上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
“炸了。整颗星球被人从内部引爆了。爆炸的威力——封锚卫的阵法分析师初步估算是仙帝巅峰级别的自爆式打击。以永夜枯星为中心方圆数万里的空间全部塌缩成了虚空废墟,没有任何生灵能从那种级别的塌缩中存活。”
所有人都沉默了。
“影主炸了自己的老巢。”林沐雨第一个开口,“不是撤退。是销毁。他在去空间断层之前,把暗牙两百万年的根基全部炸了——据点、资料、禁制、成员……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秦霜困惑道,“就算他要去空间断层跟我们决一死战,也没必要把自己的老家炸了吧?”
“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苏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刃上落下来的,“不管胜负——他都不会再回那个地方了。胜了,邪神破封,他不需要暗牙。败了——他会死在空间断层。暗牙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囚笼。他在离开之前,亲手毁了自己的囚笼。”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在洞府中。影主——一个活了两百万年的远古仙帝,暗牙的创立者,整个仙界最危险的杀手头子——在踏上最后一段路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调集人手、不是布置陷阱、不是联络白虹,而是炸掉了自己住了两百万年的囚笼。
“他是在告诉我们——”林沐雨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他这一次去空间断层,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沉默良久,苏然收起了玉简,站起身来。
“出发时间提前。原定两个时辰后——现在改为一柱香后。秦霜、敖元香、江月——你们三个跟我乘龙骨快舰先行。敖烈率封锚卫主力舰队随后跟上。通知白眉道人和紫罗——让他们各自通知青玄和紫阳,空间断层的局势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走到洞府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你的道种还差一次生死之战才能彻底固化。这一次——会有很多场。好好活着,把它固化了。”
秦霜没有回话。她只是握紧了寒霜剑,点了点头。
一柱香后。龙骨快舰从紫兰星起飞。
这一次,舰桥上的阵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简。苏然、林沐雨、秦霜、敖元香、江月——五个人。
没有龙阳卫的百人方阵,没有封锚卫的千人大队。
因为空间断层内部无法容纳舰队作战——那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是破碎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崩解。大部队只能在断层外围构筑防线,能进去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快舰穿过第一层折叠空间的时候,秦霜忽然走到江月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江月——你怕不怕?”
江月正在调整紫霄洞虚的探测参数,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道:“怕。但是大师姐说了——怕可以怕,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你大师姐还教了你什么?”
“她说——在战场上,最能保护你的人不是最强的队友,而是最冷静的你自己。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先把神识稳住,再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再做决定。”
秦霜笑了一声。笑得没有平时的张扬,只是轻轻的一声。
“凌轻舞这个大师姐,确实有一手。下次见到她,我得跟她喝一杯。”
“秦宗主,大师姐不喝酒。”
“……那喝茶。”
江月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调整探测参数。
而快舰前方,北冥星域那道横贯星空的幽暗裂隙——空间断层——已经隐约出现在了舰桥的视野尽头。
同一时刻。空间断层深处,邪神第七根肋骨正下方。
影主独自一人悬浮在那具长达千丈的漆黑骸骨正下方。
肋骨上的邪神符文在沉寂了百万年之后,因为他的到来而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暗红光芒。那些符文在他头顶闪烁着,像是在朝他发出某种无声的召唤。
三十万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以为这是他修行暗影之道最大的机缘——一块完整的邪神肋骨,足够他将暗影法则推演到前人从未到达过的境界。
如今再站在这里,他才终于明白——这不是机缘。
这是诱饵。是邪神在两百万年前与始祖大战的时候,刻意留下的一块带有灵魂链接的残骸。谁融合了这块残骸中的本源之力,谁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邪神的棋子。
始祖没有上当。他上当了。
影主抬起手,将掌心贴在了肋骨冰冷的骨质表面。
暗红色的邪神符文从肋骨上蔓延到他掌心,像无数条细微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他能感受到——来自封印深处的那道意识仍然在沉睡,但沉得不深。像是随时可能醒来的巨兽,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浑浊。
“一百万年了。”影主低声开口,不知道是在对邪神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你等了一百万年。我也活了这么久。足够了。”
他收回手掌,掌心上残留的邪神符文被他的暗影法则迅速吞噬——就像他三十万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但他的表情中没有贪婪,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解脱的释然。
然后他盘膝坐下。
在邪神第七根肋骨的正下方——封印之根的正上方开始等待。
等待苏然和林沐雨的到来。等待他筹备了两百万年的最终局。
两百万年根基付之一炬,不留退路!
空间断层深处,影主就这么坐在封印之根上方静候——这一战,他已不打算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