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醒着。苏然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沐雨能听见。
林沐雨没有说话。涅盘之火无声无息地在周身燃起——赤金色的火光在她体外构成了一道薄薄的火焰屏障。凤族涅盘法则专门克制邪神之力。如果那缕残魂有任何异动，涅盘之火会第一时间反击。
它在等什么？秦霜问。
等影主。
苏然的观测之道持续锁定着那缕残魂的波动，影主坐在肋骨下方，残魂嵌在肋骨里面。两者之间的物理距离不足十丈。但残魂没有主动接触影主，影主似乎也没有感知到残魂的存在。残魂在等——等影主先把封印之根挖出来。
它想坐收渔翁之利？让它等着。先弄清楚影主在做什么。
苏然站在陨星之巅，观测之道穿透百里虚空，锁定肋骨下方的影主。
影主盘膝坐在肋骨正下方。他面前的地面——说是地面，其实是始祖以龙力凝固的一块封印基盘，通体呈暗金色，基盘中央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封印法阵。那就是第一百道封印核心——封印之根。
但影主没有在破解它。他在往封印之根上叠加新的阵纹。
这些新阵纹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始祖留下的封印法阵外围，一圈一圈地加固——不，不是加固。是替换。
影主在以邪神符文一点一点地替换掉始祖的原始封印符文。每替换掉一枚，封印之根的属性就从龙血封印邪神封印偏移一分。
他在改写封印之根的控制权。
苏然脸色骤变，不是破解封印，是把封印之根从始祖的龙血控制下抢夺到邪神的暗影控制下。一旦改写完成，封印之根就不再是邪神的枷锁，而是邪神的遥控器——他可以远程解开封印之根，让它自行崩溃。而封印之根的崩溃，就是邪神的破封。
改写进度？
观测之道的分析显示——至少已经完成了不下一半。按这个速度，只剩小半个时辰。
秦霜的寒霜剑已出鞘。敖元香的空间法则开始在她周身凝聚。江月的紫霄洞虚锁定了肋骨下方封印之根的具体坐标。
苏然抬起手。四核道胎同时运转，四色龙焰在他掌心凝聚成形。他转向四人身侧。
沐雨和我主攻影主。秦霜——封印之根交给你。你的碎冰能冻住邪神符文运转，拖慢改写速度。敖元香——空间法则给我们开三条退路。一旦那缕残魂有异动，所有人必须立刻撤回陨星。江月——紫霄洞虚全程锁定残魂。它只要动一下，告诉我。
明白。
苏然的目光最后落在百里外那颗跳动的暗红心脏。影主——活了两百万年的远古仙帝，始祖叛徒，邪神棋子。他独自坐在封印之根上，不知道自己体内那缕残魂正在头顶的肋骨里看着他每叠加一道符文都让残魂离自由更近一步。
出发。
五道仙光从陨星之巅破空而出，直冲第七根肋骨正下方。
影主感知到了他们。他没有闪避，没有布阵反击，甚至没有停下手中叠加符文的那只手。他只是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平淡地望向那道正在逼近的龙焰之光。
比本座预料的时间快了半个时辰。观测之道果然还在完整传承中。否则你不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穿过那片被我炸过两次的空间迷宫。
苏然在影主身前三十丈处停住。四色龙焰没有立刻轰出。
你炸了永夜枯星。他说。
破了几个囚笼，算不上什么。
你知道肋骨里面有什么吗？
影主叠加符文的手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知道。邪神的残魂。一缕。藏在肋骨核心层里。三十万年前就知道了。不是它选本座当棋子，本座选它当工具。暗影之道的极限突破需要邪神本源。它以为自己在利用本座，本座也将计就计让它以为自己成功了。谁利用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本座突破了仙帝巅峰。代价是灵魂链接。本座认这个代价。
两百万年——你一直都知道？
始祖驱逐我之后约一万年，才发现体内的灵魂链接没有被封住。噬空在我被逐之前就已埋下了链接。之后我将计就计，反向通过链接窃取它的灵魂信息，解析了三十六道封印核心的坐标。不是它算计我，是我反过来利用它。
苏然沉默了一息。
影主不是受害者。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选择继续走这条路——带着全知的清醒，在一盘没有尽头的棋局里下了一百万年。这不是悲剧。这是选择。
你在改写封印之根的控制权。苏然说，改写完成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先把改写后的封印之根毁掉。然后——用残魂作为筹码，逼苏然和林沐雨同时注入龙血与凤火封锁残魂扩散。残魂一旦暴露在空间断层之外，会在三日之内污染整个仙界边缘。青玄紫阳挡不住。只有龙凤合璧能封住。封住之后封印之根彻底消失，邪神再无破封可能。
这么做的话。你在残魂附近注入龙血和凤火，灵魂链接会把龙凤双血同时送入肋骨核心层。残魂会在被封住之前把你体内的暗影之种和龙凤双血一起同化吸收。你——会死。
我知道。
影主终于停下手，抬头看向苏然。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没有任何即将赴死的悲壮，也没有任何穷途末路的疯狂。只有一种看透了百万年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本座活了二百一十七万年。杀过仙帝，屠过星辰，建过一个统治仙界暗面两百万年的杀手帝国。但有一件事从未做到——还始祖一个公道。不是认错，是还他的道一个公道。他的道是破而后立，本座的道只有破。本座证明了他的道是对的，本座的道是错的。本座花了百万年去理解这件事。现在，是时候用实际行动把它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