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依舊慢條斯理，毫不著急的樣子。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雖然現在杜家已經不是江南地下執牛耳者，但老爺子當年的江湖地位擺在這里。
當初即便是胡東執掌不夜城的時候，也是來杜家拜過碼頭的。
這就是規矩。
在省城這地方開賭場，不管你是誰的人，都得給杜家一個交代。
原本不夜城被查封停業之後，杜威就通過自己的關系查過接手人的底細。
當時他僅僅只查到了南茜的頭上，知道是一個叫南茜的女人從胡東手里接過了不夜城。
區區一個南茜，他並不放在眼里。
畢竟南茜的風帆會所，在江城開了好幾年了，省城這邊也是有很多她的信息。
一個女人，在江城那種小地方開個會所，能有什麼大出息？
本以為南茜勢力擴展到省城，也要到他們杜家拜一拜碼頭。可沒想到這不夜城重新再開業，杜家全程沒收到任何通知。
連個招呼都不打，南茜就直接開業了。
這才是惹怒了杜威的真正原因。
省城雖然不是杜家一家獨大，但你來搶食吃，總得知會一聲！
這是規矩，是江湖道義！
所以杜威才安排了身為城防總署副署長的妹夫顏寬出面。
他也沒指望一次就吃下整個不夜城，只是想給南茜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省城是誰的地盤。
可沒想到，事情會驚出一個叫江楓的年輕人來。
“哥，你到底怎麼想的？”
杜少梅還在焦急地催促，聲音越來越大。
“那個江楓都騎到我們頭上了，你還在這里喝茶？你要是怕惹事，我來動手！我認識的人多，隨便找幾個刀手，做得干淨利落！”
杜少梅說著，又站起身來，一副要往外沖的樣子。
可杜威卻始終不語，只是坐在那里，面色平靜，眼神深邃。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杜少梅急得直跺腳。
“哥！你再不動手，消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杜家怕了一個外地來的土包子！以後誰還把我們放在眼里？”
杜威看了她一眼，依然沒有說話。
就在杜少梅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杜威的手機再次響了。
叮鈴鈴！
鈴聲在正廳里回蕩，格外刺耳。
杜威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鍵，放到耳邊。
“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語速很快，像是在匯報什麼重要情報。
杜威听著听著，臉色漸漸變了。
他的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指節都有些發白。
電話那頭說了很長時間，至少有五六分鐘。
杜威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沉默地听著。
正廳里安靜極了，連牆上的鐘聲都變得格外響亮。
杜少梅和顏寬坐在旁邊，看著杜威的表情，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杜威這樣的表情。杜威向來沉穩，喜怒不形于色，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保持鎮定。
可此刻，他的眼神里竟然閃過一絲不安。
過了很久，杜威才開口了，聲音很低。
“我知道了。”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楮。
正廳里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鐘。
杜少梅終于忍不住了，連忙問道。
“哥，誰的電話？說什麼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不安。
杜威睜開眼楮，看著杜少梅，面色復雜。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聲音很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個江楓，你暫時不能動。”
杜少梅一愣，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
杜威繼續說道。
“他的背後，可能站著許省首。”
這話一出，杜少梅立刻臉色變了。
她的嘴巴張著，眼楮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什麼？許省首？”
杜少梅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得刺耳。
“哥，怎麼可能？你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杜威看著她，淡淡道。
“我的消息不會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張平來找江楓，不是他個人的意思。是許省首派他來的。”
杜少梅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醫館醫生，竟然能和省首扯上關系。
杜威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今晚在省首官邸，許省首特地舉辦了一場家宴。而江楓，是唯一一個被邀請過去的客人。”
這話一出，杜少梅嚇得差點癱坐在地上。
省首官邸？
家宴？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她感覺天旋地轉。
她下意識地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
顏寬站在旁邊，臉色也白了。
如果江楓真的是許省首的座上賓，那他今天的行為，簡直就是找死。
顏寬的腿都軟了，伸手扶住椅背，聲音都在發抖。
“大……大哥，你確定嗎？許省首真的會請一個開醫館的吃飯？”
杜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滿。
“你是在懷疑我的情報？”
顏寬連忙擺手，額頭上冷汗直冒。
“不……不敢。”
杜威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楮，面色平靜，但腦子里在快速運轉著。
許省首是江南省的一把手，位高權重，平時連九大家的家主想見他一面都得提前預約。
他憑什麼請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吃飯？
而且還是在省首官邸，舉辦的是家宴。
家宴，那不是一般的宴請，那是把對方當成自己人。
杜威越想越覺得事情不簡單。
杜少梅緩過神來，聲音還在發抖。
“哥，這個江楓到底是什麼來歷？許省首為什麼這麼看重他？”
杜威搖了搖頭。
“暫時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我們之前以為的那種普通醫館醫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能在胡東手里贏下不夜城，能讓省首親自設宴款待，這樣的人，我們得罪不起。”
杜少梅雖然不甘心，但她也知道大哥說得對。
許省首的座上賓，那不是她能惹的。
杜少梅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道。
“那不夜城的事……就這麼算了？”
杜威睜開眼楮，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不算了還能怎樣？你想跟許省首對著干？”
杜少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杜威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聲音變得低沉。
“先靜觀其變。等弄清楚江楓的真正身份，再做打算。”
他轉過身，看著杜少梅和顏寬。
“這段時間，你們不要去招惹他。不夜城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杜少梅點了點頭，心里雖然不甘，但也只能認了。
顏寬更是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杜威擺了擺手。
“你們先回去吧。”
杜少梅和顏寬站起身來，告辭離開了正廳。
而等兩人都離開之後，杜威沉默許久，卻是一個人獨自離開了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