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的話說完，屋子里的氣氛松了一線。
凌摘星按著肩膀上那條紗布，指腹壓在已經洇透的布料上，目光落在江楓臉上，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還沒開口，一陣急促的鈴聲忽然從江楓身上傳來。
江楓低頭，從衣襟里取出那部黑色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放在耳邊。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太清楚，隔著一層電波有些沙啞，但語速很快。
江楓听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凌摘星靠在床柱上，視線沒有離開他。
很快，江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掛斷電話，抬頭看向凌摘星。
"剛剛收到消息……"
他表情輕松地說道。
"江南王已經醒了。"
凌摘星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按著肩膀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用力，紗布下的傷口傳來一陣銳痛，但她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嘴角的那道線條瞬間變得鋒利，整個人像是一頭被驚擾了沉睡的獸，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她猛地從床沿上站了起來，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腳下一個踉蹌。
她伸手扶住床柱穩住身形，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在江楓臉上，那雙眼楮里的恨意重新翻涌上來，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下驟然燒起了一團火。
江楓看著她這個樣子，沒有躲閃，也沒有上前扶她。
他站在那里，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跟我一起去趟江南王府吧。"
他說。
"你們的事情，總得有個了結。"
凌摘星听到這話，先是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江楓，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听錯。
過了幾息，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不怕我忍不住出手殺了他？"
她問。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鐵質。
江楓看著她，目光平靜。
"要是他真的該死……我不會攔著你。"
凌摘星的眼楮微微眯了一下。
江楓繼續說下去，語氣不變。
"但總得把事情談清楚。我知道這件事在你心里一直是根刺。"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所以你之前匆匆離開，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這話出來之後，凌摘星臉上的冷笑慢慢僵住了。
她看著江楓，目光里那層尖銳的東西像是被人從邊緣撬開了一道口子，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肩膀繃得很緊。
她沒有說話。
江楓也沒有催她。
凌摘星站在那里，低著頭，過了許久，她的肩膀慢慢松了一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抬起頭看向江楓。
"看在你當初救過我的份上……"
"我可以暫時不要他的命。"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但如果他不能給我一個交待！"
她的話沒有說完。
江楓直接接過了她的話頭。
"那你下次再對他出手！我絕不會阻攔。"
凌摘星死死地看著他。
江楓迎著那道目光，沒有躲。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擰緊了，繃得發亮。
凌摘星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那層裹在眼底的敵意像是一塊冰，正在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從下面融化，裂開細密的紋路。
過了很久，她終于動了。
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按在肩膀上的那條紗布，指腹慢慢松開，她放下手，赤著腳站在原地，聲音很輕。
"走吧。"
她說。
江楓點了點頭，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件干淨的外袍遞給她。
凌摘星接過去披在身上，把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抬頭看向江楓。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很快，兩人到了江南王府。
此刻的江南王府，已經沒了昨日的緊張，不過依舊還是有很多王府親衛警惕地守著。
宋殿軍站在屋門口，腰桿挺得筆直，像是一根釘在地上的鐵樁子。
他看見江楓走過來，正要拱手行禮，目光卻被江楓身後那個人影吸住了。
凌摘星裹著外袍，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
宋殿軍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盯著凌摘星看了幾息，眼楮微微眯起來，像是在辨認什麼模糊的東西。
他覺得這個身形有些熟悉，肩膀的線條和走路的姿態，在什麼地方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他的警惕心讓他很快就有了動作，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來回掃視著凌摘星的每一個動作，沒有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江楓走到門口，停下來。
宋殿軍收回目光，看向江楓，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江先生，這位是……"
江楓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
"這位就是昨天的刺客。"
宋殿軍的眼楮猛地瞪圓了。
他幾乎沒有思考，腰間的刀已經抽出了半截，刀刃在晨光里閃過一道白亮的光。
他的身體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江楓和凌摘星之間，刀柄攥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別動。"
他說。
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鐵銹般的硬度。
凌摘星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擋在面前的宋殿軍，目光淡淡的，甚至沒有把手從外袍底下拿出來。
宋殿軍握著刀，目光銳利地鎖在凌摘星臉上，呼吸微微加粗。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屋內傳來一個聲音。
"住手。"
那聲音不大，帶著明顯的虛弱，尾音有些發飄，但語氣里的分量沒有絲毫減少。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從很深的傷口里硬生生剝出來的。
宋殿軍的動作僵住了。
他握著刀柄的手沒有松開，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沒有再往前一步。
他的眉頭擰得死緊，目光從凌摘星臉上移開，偏頭看向屋內。
江南王靠在床榻上，上半身用厚實的靠枕墊著，臉色白得像是一張宣紙，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他胸口的紗布纏得整整齊齊，那三道刀傷被遮得嚴嚴實實，但每呼吸一下，他的眉頭都會不自覺地擰緊一點。
他的目光越過門檻，越過宋殿軍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個人身上。
凌摘星站在晨光里，外袍的衣擺被風吹動，微微晃了一下。
江南王看了她幾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很淺，嘴角只是微微往上彎了一點，但因為臉色太過蒼白，那一點笑意反而顯得格外清晰。他看著凌摘星，像是看見了一件意料之外但仔細想想又理所當然的事情。
"凌姑娘……"
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氣息不足的沙啞。
"孤早該想到昨天出手的人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凌摘星裹著外袍的肩膀上，那下面纏著紗布，紗布下面是一道新鮮的刀口。
"看來你也沒討到什麼好。"
江楓有些不滿。
“你差點就把狗命丟了……現在還說這些？少廢話，你應該知道，我帶她來的目的。”
江南王苦笑一聲。
“孤要多謝江先生，昨天救了孤一命……”
頓了頓，他看向凌摘星。
“凌姑娘，你們師門的事情，的確是孤當初派人做的！”
嗡！
伴隨著江南王話音剛落，一股濃烈的殺氣瞬間從凌摘星身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