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這三個字落在山谷的黑色沙礫上，像是三顆石子砸進了死水。
沒有回聲。
山谷里的空氣本就沉重得像灌了鉛，此刻更是凝滯到了一種讓人窒息的地步。
江楓站在山谷正中央，腳底踩著那些渾圓飽滿的黑色沙礫，白衣在無風的空氣中紋絲不動。
黎明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山谷最深處那片陰影里。
他看著那片陰影。
一動不動。
過了三息。
山谷沒有回應他。
地底深處那股半夢半醒的力量依然停留在那種若有若無的狀態里，像是睡著的人翻了個身，卻又沒有真正醒來。
江楓嘴角那一絲冷笑沒有消失。
反而更深了。
"不肯出來？"
"那我只好請你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了右腳。
然後一腳跺了下去。
這一腳沒有動用任何功法，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真氣外放。
純粹的肉身之力。
可就是這一腳，整座山谷的地面以他落腳的黑色沙礫為中心，向外塌陷了整整三丈。
不，不是塌陷。
是震碎。
那些渾圓飽滿的黑色沙礫在同一瞬間全部炸成了齏粉！
黑色的粉末沖天而起，在黎明的光線里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丈的黑色幕布。
山谷兩側的山壁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縫從山腳向上蔓延，像是有無數條巨蟒在山體內部瘋狂地往上鑽。
裂縫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就從山腳爬到了山腰，從山腰爬到了山脊。
然後整座山谷開始往下陷。
不是地震。
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這一腳驚動了。
那道半夢半醒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忽然凝滯了一下。
像是沉睡的人忽然停止了呼吸。
然後……它醒了。
江楓感覺到了。
他站在不斷塌陷的地面上，腳下沒有一塊完整的立足之地……
可他的身體穩得像一座扎根千年的鐵塔。
他的眼楮微微眯了一下。
因為那股力量甦醒的方式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不是暴怒，不是咆哮，不是毀天滅地的宣泄。
而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像是從萬年冰層最深處滲透出來的寒意。
那股寒意從地底百丈深處涌上來，滲透土層，滲透岩石，滲透那些被震碎的黑色沙礫粉末。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了。
變得黏稠。
變得沉重。
變得像是一種介于氣體和液體之間的東西，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往肺里灌水。
江楓的呼吸沒有亂。
但他的眼神變了。
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于摸到了一扇門。
他的手抬了起來。
五指張開。
一道白色的光從他掌心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如發絲的光絲，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出去。
那些光絲穿透了凝滯的空氣，穿透了漫天的黑色粉末，穿透了不斷塌陷的地面，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座山谷籠罩在其中。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在那片光絲覆蓋的範圍里，從地底深處，有無數的東西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上生長。
是活的。
是無數根藤蔓。
它們從地底百丈之下的黑暗中生長出來。
穿透岩石，穿透土層，穿透那些被震碎的沙礫，以快到讓人來不及眨眼的速度向地面蔓延。
江楓的腳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不是地面的震動。
是那些藤蔓在土壤中穿行時發出的摩擦。
越來越近。
越來越密。
然後，地面炸開了。
不是一處炸開。
是整座山谷的地面在同一瞬間全部炸開。
無數根藤蔓從地底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整片大地忽然變成了一片由藤蔓組成的海洋。
那些藤蔓每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粗，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倒刺。
倒刺的尖端泛著一種幽綠色的暗光，在黎明的光線里顯得格外詭異。
藤蔓從地底涌出之後沒有任何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指揮著一樣，在同一瞬間全部朝著江楓站立的位置席卷而來。
沒有任何死角。
就像是一張用藤蔓編織成的巨大的籠子，正在以快到讓人看不清的速度合攏。
江楓站在原地，面對鋪天蓋地涌來的藤蔓，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手指動了一下。
一道白光從他指尖彈出，在空中化作一柄三尺長的氣刃。
那柄氣刃通體透明，薄得像是蟬翼，邊緣處泛著一線極淡極淡的銀白色光芒。
江楓的手腕輕輕一轉。
那柄氣刃在空中劃了一個圈。
一個很簡單很隨意的圈。
就像是一個人在紙上畫了一個句號。
可就是這一個圈，那些離他已經不到三尺的藤蔓全部斷了。
不是一根一根地斷。
是那個圈範圍內的所有藤蔓在同一瞬間全部斷成了兩截。
斷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齊齊剪過。
黑色的汁液從斷口噴涌而出，灑在黑色沙礫上，發出� 甑納 br />
那些汁液帶著極強的腐蝕性，黑色沙礫沾上汁液之後立刻融化成了一攤黑水。
可江楓看都沒有看那些斷掉的藤蔓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地底深處那股已經完全甦醒的力量上。
而那些斷掉的藤蔓落在地上之後，沒有死。
它們在顫抖。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顫抖。
從斷口處開始，沿著藤蔓的紋理向兩端蔓延，每顫抖一次就往外生長出一截新的組織。
新的組織是暗紅色的，像是剛從什麼東西體內長出來的嫩肉。
然後那些嫩肉開始膨脹。
膨脹的速度快到讓人頭皮發麻。
一根被斬斷的藤蔓在落地後的三息之內就在斷口處重新長出了新的藤蔓。
每一根都比原來的更粗，每一根表面覆蓋的倒刺都比原來的更密更利。
江楓看到了。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猜到了。
這些東西不會輕易被毀掉。
就像謝輕雪說的那個存在，那個活了萬載歲月的老怪物，他布下的手段不可能只有一層。
第一波只是試探。
真正的攻擊，是那些被斬斷之後重新滋生的藤蔓。
因為每斷一次，它們就會變得更多。變得更強。變得更快。
這是一套無窮無盡的殺陣。用蠻力摧毀只會讓攻擊越來越密集，直到將目標活活絞殺。
山谷中已經看不到地面了。
方圓百丈之內，密密麻麻全是不斷扭動、不斷生長、不斷席卷的藤蔓，黑色的、暗紅色的、粗的細的、長的短的，鋪滿了每一寸空間。
從遠處看，整座山谷變成了一口被藤蔓填滿的巨大的鍋。
而在那口鍋的正中央，有一小片白色的光。
那是一柄三尺長的氣刃。
氣刃在江楓周身急速旋轉，化作一道圓形的光幕，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