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氏集團總部，頂樓會議室。
門，被推開了。
甦老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甦雪顏和江楓。
三個人一進門，屋里的聲音，一下子全停了。
死一般沉寂。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甦氏集團的高層，董事會成員，幾乎全到齊了。
長桌盡頭，秦江坐在那里，翹著二郎腿，手里轉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他身邊，坐著甦世安，還有甦世豪。
他身後，幾個西裝革履的律師，正襟危坐。
見甦老進門，秦江也沒起身，只是笑吟吟地朝這邊點了點頭。
“甦老，來了啊。”
“請坐，請坐。”
甦老沒理他。
他這一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毛頭小子，就想在他面前擺譜？
笑話。
他大步走到長桌主位，緩緩坐下。
甦雪顏站在他右手邊，江楓站在他左手邊。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
像三根釘子，釘在這間會議室里。
甦老環視一圈，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這些臉，他都熟。
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老人，也有這幾年新提拔的年輕人。
可今天，這些臉上，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盯著桌面出神，有人假裝在翻手里的材料。
就是沒有一個人，敢正眼看他。
甦老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早就不是他的人了。
甦老心里，咯 一下。
他太了解這些人了。
以前，他往這一坐，誰不站起來喊一聲甦董？
現在，連個問好的人都沒有。
這氣氛，不對。
會議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
可屋里，卻冷得像冰窖。
空調開得很足，可那股冷，是從人心里透出來的。
甦老這一病，病了大半年。
這大半年里，甦氏一直是秦江和甦世安在把持。
如今他回來了，可這會議室，早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會議室了。
江楓站在甦雪顏身邊，一言不發。
他像個局外人，可又像個定海神針。
只要他往那一站，甦雪顏心里，就踏實。
甦老壓住心里的火，淡淡開口︰“人都到齊了吧？”
“到齊了，就開始吧。”
話音剛落，一個人站了起來。
這人五十多歲，穿著深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公司里的老人。
正是甦氏集團的副總之一，周建雄。
周建雄是跟著甦老打天下的老人，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資歷老，威望也高。
他一站起來，全場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甦老眼里，閃過一絲欣慰。
到底是老兄弟，關鍵時候，還是他先出頭。
可周建雄一開口，甦老的臉色，就變了。
周建雄清了清嗓子。
他是公司里的老人，說話向來有分量。
可今天這話，他說得，也格外艱難。
周建雄先朝甦老彎了彎腰︰“甦老，您能康復，公司上下，沒有一個人不高興。”
“您不在的這些日子，咱們這些人，天天盼著您回來。”
“您回來，大家心里，就有主心骨了。”
甦老點了點頭︰“建雄，坐下說話。”
周建雄卻沒有坐。
他話鋒一轉︰“甦老，有些話，我知道不該在您大病初愈的時候說。”
“可公司現在，真的到了要緊的關頭，我周建雄，不能不說了。”
甦老看著他，沒接話。
周建雄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甦雪顏。
“甦總。”
“您回公司，這才幾天？”
“可這幾天里，公司出了多少事？”
“股價跌了，合作方跑了，銀行那邊開始催款，連稅務局，都找上門來了！”
“咱們甦氏，幾十年的基業，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
他拍了拍胸口，情緒有些激動。
“我周建雄，跟著甦老干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這次，不一樣。”
“稅務都上門了，這要是真查出個好歹來，咱們甦氏，可就不是股價跌幾天的事了！”
周建雄說著，聲音越來越高。
“甦總，您是公司的總裁，這公司的大小事，都得您拿主意。”
“出了這麼大的事，您總得給公司一個解釋吧？”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一陣騷動。
不少人紛紛點頭。
“周總說得對。”
“是該給個說法。”
“公司都這樣了，總得有人負責。”
“是啊，總不能裝看不見吧。”
“咱們這些打工的，都跟著提心吊膽的。”
“我媳婦都問我，公司是不是要垮了。”
“周副總說句公道話，咱們听著，也覺得在理。”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冒出來，全都站在了周建雄那邊。
甦老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第一個發難的，居然會是周建雄。
周建雄是誰？
那是跟他拼了半輩子命的老部下，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當年甦氏最困難的時候，周建雄帶著銷售團隊，在工地上啃了三個月的饅頭，硬是把業務跑了下來。
甦氏能有今天，周建雄是有大功的。
這樣的人，怎麼會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雪顏的鼻子發難？
甦老的目光，越過周建雄，落在遠處的秦江身上。
秦江坐在椅子上，優哉游哉地晃著鋼筆，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仿佛這滿屋子的刀光劍影，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甦老的目光，越來越冷。
他看明白了。
周建雄一個人，不敢這麼干。
周建雄背後，一定有人。
能讓他這種老資歷下場的人，整個江城，也沒幾個。
秦家，是海外豪門。
秦江，是秦家派來的刀。
這刀，已經架到甦家的脖子上了。
周建雄代表的是公司里的老資歷管理層。
連這些老人都被說動了，站到了對面。
這說明什麼？
說明甦家，已經漸漸失去對集團的控制了。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候，帶著周建雄他們幾個，四處跑業務的日子。
那時候多好啊。
一桌人，一壺酒，什麼事都擺到桌面上說。
現在呢？
話沒說兩句，刀就遞過來了。
甦老心里發苦，可面上，一絲都沒露。
甦老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可他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就在這時，秦江身邊，一個人慢悠悠地開了口。
是甦世安。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腿，臉上掛著陰陽怪氣的笑。
“是啊，雪顏。”
“雖然你是公司總裁，可你把公司管理成這個樣子，連稅務都找上門來了。”
“確實，得給大家一個交待吧？”
“總不能一句‘我在處理’，就把大家伙糊弄過去吧？”
“你拍拍屁股走了，倒是沒什麼，可咱們這些人，都指著公司吃飯呢。”
他越說越得意，還回頭看了一眼秦江。
秦江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甦世安這下更有底氣了，聲音也大了幾分。
甦世安這話，說得又輕又慢，可每個字，都往甦雪顏心上扎。
甦雪顏盯著他，眼神冰冷。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哥，這個曾經被她爺爺當親孫子養的人，如今坐在別人的陣營里，對她落井下石。
“甦世安。”
甦雪顏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坐下。”
甦世安一挑眉︰“怎麼？我說錯了嗎？”
“還是說，甦總現在，連真話都听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