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老這一聲，喊得滿屋寂靜。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甦老，大氣都不敢喘。
甦老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從周建雄，到甦世安，再到秦江。
他老了，可他的威嚴，還在。
這一輩子，還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麼放肆。
就在這時。
一陣輕笑聲，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是秦江。
秦江放下手里的鋼筆，雙手撐著桌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這一起身，全場的目光，都跟著他動。
秦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
淡淡的，看不出半點火氣。
他朝甦老，微微欠了欠身。
“甦老，您這話，說得重了。”
“咱們今天坐在這，可沒有一個人，是想動您甦家的人。”
他這話一出，會議室里，不少人面面相覷。
秦江卻像沒看見一樣，自顧自地往下說。
“甦老，您也看到了。”
“今天這陣仗，不是我秦江一個人擺的。”
“是公司，真的出了問題。”
“股價在跌，合作方在跑，銀行在催，稅務也上門了。”
“這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咱們甦氏，幾萬員工，背後就是幾萬個家庭。”
“大家伙都是靠公司吃飯的。”
“公司垮了，大家的日子，都過不下去。”
秦江說著，環視了一圈。
“我秦江今天坐在這，不為別的。”
“就是想請甦總，給大家一個說法。”
“公司業務出了這麼大的問題，總得有人，拿出一個解決方案來。”
“總不能讓大家，跟著賠錢吧？”
“城東那個樓盤，都停工半個月了。”
“城南那個項目，供應商天天堵門討債。”
“銀行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
“再這麼拖下去，大家伙這個月的工資，都得成問題。”
說到這，秦江頓了頓。
他看向甦老，笑容不減。
“甦老，您是董事長，是長輩，我敬您。”
“可董事長，也不能因為一句話，就讓咱們幾萬員工，跟著擔驚受怕吧？”
“您這一聲吼，吼得痛快。”
“可公司的事，不是吼兩句，就能解決的。”
“生意上的事，還得按生意上的規矩來。”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一陣騷動。
幾個公司高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之後。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先站了起來。
是公司的副總裁，趙明遠。
他清了清嗓子。
“秦董說得對。”
“公司現在，確實到了緊要關頭。”
“咱們這些做高管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司垮了。”
他話音剛落。
周建雄也緩緩開口了。
“甦董，我周建雄，跟了你大半輩子。”
“今天這話，我不為別的。”
“就是不忍心看著公司，毀在這上頭。”
“得罪了。”
他說完，低下頭去。
又一個高層站了起來。
“是啊，秦董這話，句句在理。”
“公司出了事，總得有個說法。”
“咱們打工的，不怕出力，就怕沒個盼頭。”
緊接著。
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秦董是為公司好。”
“甦總，您就給個準話吧。”
“這公司再這麼折騰下去，咱們都得喝西北風。”
“是啊，總不能拿咱們幾萬人的飯碗，去賭氣吧？”
會議室里，站起來的人，越來越多。
甦老的面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那些站起來的身影。
這些人，他都認識。
有他一手提拔的老人。
有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
有他以為，會跟他共進退的老兄弟。
可今天。
這些人，齊刷刷地，站到了對面。
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甦老的心，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
秦家，早就把管理層，捏在了手里。
這大半年的功夫。
秦江不但拿下了股份。
還把公司上上下下，都換成了自己的人。
連周建雄這樣的老臣，都站到了秦家那邊。
他甦瑞清，這個董事長。
如今，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甦老忽然想起，當年帶著周建雄他們幾個，一桌人一壺酒，談天說地的日子。
那時候，多好啊。
有什麼話，都擺到桌面上說。
有什麼難，大家伙一起扛。
可現在呢？
人還是那些人。
話，卻全變了味。
一把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架到了甦家的脖子上。
甦老的目光，落回秦江身上。
眼底，全是寒意。
秦江卻不躲不閃，迎著他的目光。
嘴角的笑，反而更深了。
“甦老，您看。”
“這不是我秦江一個人，逼著甦家做什麼。”
“這是全公司的意思。”
“民意如此，我也沒有辦法。”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甦老沒有接話。
他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響。
可他，偏偏說不出一個“不”字。
甦雪顏看在眼里。
爺爺老了。
可他還在用他那副老骨頭，替她撐著。
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面了。
稅務在查。
銀行在催。
股價在跌。
哪一件事，都是火燒眉毛。
哪一件事，都繞不開眼前這些人。
秦江見甦老不說話，心里，更是得意。
他也不再繞彎子。
“甦老，甦總。”
“我秦江，給你們想了一條退路。”
“公司現在這個局面，總要有人，站出來負責。”
“依我看，甦總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甦雪顏身上。
“引咎辭職。”
“對公眾，對公司，對幾萬員工，都有個交待。”
“甦總辭了職，公司的名聲，還能保一保。”
“股價，還能穩一穩。”
“至于甦家……”
秦江的笑容，更深了。
“甦家還是公司的大股東。”
“以後，只拿股份，吃分紅。”
“公司具體業務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來打理。”
“這樣一來，大家都體面。”
秦江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秦董這提議，倒是合理。”
“甦總要是辭了職，公司的名聲，還能保一保。”
“是啊，總比全公司一起完蛋強。”
甦世安更是第一個跳出來幫腔。
“雪顏，秦少這話，可是給你留了臉面。”
“你別不識好歹。”
“你要是識趣，主動辭了，大家臉上都好看。”
“要是等股東聯合起來罷免你，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甦雪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又是一靜。
甦雪顏站在原地。
她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她看出來了。
秦江這哪里是商量。
這是逼宮。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局。
稅務是局。
記者是局。
今天的股東大會，也是局。
秦江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解決方案。
他想要的，是甦氏。
是他甦雪顏屁股底下的這把椅子。
是甦家，在這家公司里的話語權。
從稅務上門，到記者圍樓。
再到今天這場股東大會。
一環扣一環。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甦家，從甦氏集團里，連根拔起。
甦雪顏的手指，微微蜷起。
可她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怯意。
她剛要開口。
忽然。
一道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雪顏，不會辭去公司總裁職務。”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全場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江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