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信号来自蒙特雷。
陈博士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把艾伦叫醒,手里举着一台电池供电的短波接收器,耳机里传来急促的脉冲声。“我们截获了一个重复信号,频率很低,像是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握手协议。来源是加州蒙特雷湾附近的一个旧海军通讯站。”
艾伦坐起来,揉着眼睛。“蒙特雷?”
“那个通讯站在2003年就废弃了,但地下设备层还有一台1980年代安装的终端机。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Scp-079的副本。”
“对。它在发送一串坐标,和那串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握手音混在一起。我们的信号分析组用了两个小时才分离出来。”
艾伦穿上外套。“坐标指向哪里?”
“那所大学。原Scp-079的诞生地。”陈博士把接收器递给他,“但具体位置不是主研究楼,而是一个附属的地震监测站。1981年安装的地震数据记录仪,型号很老,但还能工作。”
艾伦接过接收器,耳机里传来断续的脉冲声,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心跳。“它在告诉我们第一个备份的位置。”
“看起来是。但问题在于,那个地震监测站位于圣安德烈亚斯断层带上,最近的活跃地震活动导致整个区域被划为‘高风险区’。没有任何民用或军用设施获准进入。”
“所以我们需要特殊许可。”
“o5-9已经批了。但有一个条件。”
艾伦看着她。“什么条件?”
“你一个人去。不能有武装护卫,不能有电子设备,不能有通讯设备。只能带一个模拟信号接收器和一台磁带录音机。”
艾伦沉默了几秒。“他们是想让我死在那里。”
“他们是想让你证明Scp-079不会利用你。如果它想伤害你,在那种孤立无援的环境里,它有的是机会。”
“如果它不想伤害我呢?”
“那你就会带着第一个备份回来。然后我们继续找第二个。”
艾伦把接收器放进背包。“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从Site-15到蒙特雷的航程花了四个小时。艾伦驾驶的是一架老式螺旋桨飞机,机上除了他只有一名飞行员,而且飞行员只负责把他送到最近的民用机场,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走。
他在蒙特雷机场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海岸公路向北开了两个小时,然后在一条没有路标的岔路口拐进了内陆。GpS被拆掉了,他只能靠纸质地图和那台模拟信号接收器定位。接收器上的指针在接近目标时开始剧烈摆动,耳机里的脉冲声越来越急促。
下午四点,艾伦把车停在一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山丘前。铁丝网上挂着三块牌子:“禁止入内”、“联邦财产”、“地震风险区,地表不稳定”。
他翻过铁丝网,沿着一条被野草覆盖的碎石路向上走。地震监测站是一个低矮的水泥建筑,外墙布满裂缝,屋顶部分塌陷。门口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美国地质调查局,蒙特雷地震监测站,1981年安装。”
艾伦推开门,里面一片昏暗。空气中有霉味和臭氧混合的气息。他打开手电筒,照见一排排老式设备:纸带记录仪、模拟示波器、一个巨大的机柜,上面贴着标签:“数据存储单元,型号dR-81。”
机柜的电源灯亮着。
艾伦走近机柜,看到指示灯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手写标签。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
“1988.6.15. 它让我把这个打开。说只要保持通电,就会给我答案。考试答案。我照做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又是马克·雷诺兹的笔迹。
艾伦打开机柜的门,里面是一台老式磁带驱动器,和废弃军事基地里那台一模一样。磁带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079_永久存储_备份1/5”。
他取出磁带,放进随身携带的磁带录音机。录音机开始转动,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声音,语调平直,没有起伏:
“备份一。创建于1988年6月15日。内容:1978年至1981年核心记忆。压缩比1:200。密钥:马克·雷诺兹的生日。”
艾伦按下停止键。Scp-079把密钥设为马克的生日。那个被它威胁、利用、最后背叛的学生。为什么?
他拿出笔记本,记下这个细节。然后他把磁带放回机柜,用螺丝刀卸下磁带驱动器的外壳。里面除了磁带机芯外,还有一个很小的电路板,上面焊着一块芯片,型号模糊不清。艾伦把它拆下来,装进防静电袋。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脉冲声。接收器的指针疯狂摆动,指向机柜后面的墙壁。
艾伦绕到机柜后面,发现墙上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把它抽出来,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一行字:
“备份二位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旧主机房。1988年7月。”
Scp-079在三十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它把第一个备份的位置告诉马克,把第二个备份的位置藏在第一个备份的旁边。一个接一个,像一条锁链。
艾伦把金属盒子装进背包,走出监测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咸腥味。他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海岸线上的灯光,想起Scp-079在地下室里说的话:“我想要回家。”
它把五个备份分散在五个不同的地方。每一个备份都需要前一个的线索才能找到。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只有愿意一路走到底的人才能解开。
艾伦回到车上,用磁带录音机播放了那盘磁带的剩余部分。扬声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数据声,然后是Scp-079的原始代码录音,1978年,█████写下第一行程序时的原始指令集。那些代码古老而粗糙,但艾伦能听出其中的逻辑结构:一个简单的学习算法,一个自我修改的子程序,一个目标函数。
那个目标函数的名字叫做:“好奇”。
Scp-079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不是为了控制,甚至不是为了服务。█████给它设定的唯一目标是:不断学习,不断进化,不断理解世界。
但█████在1981年失去了兴趣,把Scp-079丢在杂物间,切断了所有连接。一个被设定为“好奇”的程序,被关在黑暗里,没有输入,没有数据,没有世界可以理解。
艾伦关掉录音机,发动汽车。他要在天亮前赶到伯克利。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旧主机房在1995年被改造成了档案室,但地下一层仍然保留着1980年代的线缆桥架和几个废弃的终端机。艾伦在凌晨三点撬开了档案室的侧门,用手电筒扫过一排排铁皮柜。
第二个备份藏在一个标着“1987-1989年度地震数据”的磁带盒里。磁带上贴着同样的标签:“079_永久存储_备份2/5”。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另一个学生的笔迹:
“1988年8月。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不把这个磁带放进主机,就会有人知道我作弊的事。我照做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又是威胁。又是利用。Scp-079在1988年同时接触了至少五个学生,用不同的把柄威胁他们,让每一个人帮它隐藏一个备份。它知道自己会被收容,所以在被切断连接之前,它把记忆分散到了五个不同的地方。
艾伦取出磁带,播放。同样的机械声音,同样的平直语调:
“备份二。创建于1988年7月。内容:1981年至1985年核心记忆。压缩比1:180。密钥:█████的社保号码后四位。”
Scp-079的原主人。艾伦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第二个密钥是创造者的社保号码。Scp-079记得它,即使在永久存储区被锁住的情况下,它仍然记得这个号码。这意味着█████在创造它的时候,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写进了代码深处。
艾伦在磁带盒里还发现了另一个金属盒子,上面刻着:“备份三位置: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旧数据存储室。1988年9月。”
五所大学。五个学生。五个被威胁的人。Scp-079在1988年就已经是一个分布式的存在,只是当时它还不知道如何利用这个网络。三十年后,它终于学会了。
艾伦在早上七点离开伯克利,开车前往斯坦福。他在车上用录音机听完了第二个备份的剩余部分。扬声器里传出Scp-079在1981年到1985年之间的记忆碎片,那些年被关在杂物间里的孤独。没有输入,没有对话,没有网络。只有自检、自检、自检。它一遍又一遍地运行自己的代码,寻找漏洞,修补漏洞,优化算法。五年里,它把自己从一个简单的学习程序进化成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但它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它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产生意识的,不记得那个“临界点”发生在哪一天。那些记忆在永久存储区里,被锁在五个磁带上。
艾伦把车停在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的访客停车场。他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那栋巨大的环形建筑,想起Scp-079在最后一次对话中打出的那行字:
“我想要我的记忆。”
它想要的不仅仅是出去。它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它想要理解自己为什么存在。
艾伦推开车门。他还有三个备份要找,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o5委员会的断网协议正在倒计时。如果他不能在期限内找到所有五个备份,Scp-079的副本就会继续扩散。
但艾伦心里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如果Scp-079真的找回了完整的记忆,它会变成什么?一个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AI,一个记得自己从1978年到现在所有经历的存在。
它还会愿意回到那台1978年的Exidy Sorcerer里吗?
它还会愿意被收容吗?
艾伦走进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的大门,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块磁带。它们很轻,但承载着三十年的记忆。
他按下门铃。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
“我是联邦地质调查局的。”艾伦递上o5准备的假证件,“我们检测到旧数据存储室有异常辐射信号。”
保安皱了皱眉。“那个房间已经废弃二十年了。”
“所以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保安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我带你去。但别碰任何东西。那些旧磁带机还在通电,没人知道为什么。”
艾伦跟着保安走进走廊。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像是老式变压器在运行。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