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大将军府，静室。
与室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田野不同，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是凝滞而冰冷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这里是刘基的神经中枢，是他掌控千里之外信息的起点。
这府邸也算是收拾出来比较不错，可以住人的地方。
何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住处密室有不少，至于做什么的，那还真不好说。
现在和大将军府，也是刘基在洛阳的办事情。
至于洛阳皇宫，毁坏的确实是严重，一时半会修复起来困难。
刘基也不适合去皇宫办公，也仅仅是把损坏的宫殿，全部清理出来，至于瓦块木头，全部扔到了城外。
对于情报，刘基有着近乎偏执的重视。
在扬州，当他还没有拿下丹阳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时，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凭借着后世史书上的知识，在江东这片棋盘上精准落子。
他知道谁是英雄，谁是草包，知道哪里有矿藏，哪里有粮仓。那种未卜先知的感觉，让他几乎无往不利。
但当他真正掌控了一方势力，他才明白，史书的记载是多么的宏观和滞后。它只会告诉你赤壁之战曹操大败，却不会告诉你曹操在战前因为哪个将领的失误而损失了多少粮草；它只会告诉你刘备入蜀，却不会告诉你入蜀路上，有多少崎岖的山路和难缠的土着。
真正的战争，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细节构成的。而这些细节，只能来自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所以，在拿下丹阳之后，刘基便开始不惜血本地构建自己的情报体系。他以锦衣卫为基础，招募死士，培养密探，将他们像种子一样撒向扬州的每一个角落。如今，这颗种子，已经开始向更远的地方生根发芽。
“主公。”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一个身穿黑衣，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刘基身后。
他叫刘安，锦衣卫，代号“影”，是刘基情报网络在关中的总负责人。
“说。”刘基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那根修长的手指，正点在“弘农郡”三个字上。
“主公，张济的军队已前往长安，剩下在弘农郡的也都是老弱病残，这些士卒目前驻扎在弘农郡的渑池县。其军中粮草已尽，士卒每日仅以一餐稀粥度日，甚至出现了杀战马充饥的情况。军心浮动，怨声载道。”
刘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渑池指向长安。
“他带兵是去长安要粮草去了。”
“是。”影的声音毫无波澜，“据潜伏在张济军中的密探回报，张济麾下将领皆认为他们的实力可以左右李傕和郭汜，现在长安大乱，想必李傕和郭汜很愿意给他们提供粮草。”
“张济可是把李傕郭汜想的太好了，他们哪有粮草。”
就这关中，要不是兵灾，沃土千里，怎么会缺少粮草。
还不是习惯了抢夺，导致了面对这土地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顿了顿，手指又向西移动，点在了“华阴”二字上。
“华阴呢？”
“华阴，如今已是三不管地带。”影汇报道，“李傕与郭汜在长安死斗，就如同......”
“就如同什么。”刘基好奇的问道。
“华阴守将段煨，既不帮李傕，也不和郭汜交往，只是在华阴发展农业，就如同少主您在洛阳一般。”影说道。
“是吗，看来这段煨也是一个有趣的人，这倒是可以拉拢的对象，文和也和我说过整个人。”刘基说道。
段煨，字忠明，武威人。东汉太尉、新丰县侯段颎的弟弟，段颎与皇甫规、张奂并称“凉州三明”，如此看来，这段煨倒也是有那么点忠诚。
而且这人，和贾诩，张济，张绣，都是同乡。
“和其他地方饿殍遍地相比，华阴倒是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刘基点了点头。
刘基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地图上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长安。
“长安……情况如何？”
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连他这种心如铁石的人，在描述长安时，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主公，长安……已非人世。”
这也是正常，就拿这洛阳来说，刘基就目前一个多月过去了，附近能动的就那么不到两万人，遥想之前这人口百万的司隶，洛阳人口怎么也有四五十万。
现在却只有这两万人口，简直是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傕引入的数千羌胡骑兵，如同出笼的猛兽，在西城大肆劫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郭汜则率部反击，两军为了争夺一座坊市，可以纵火焚烧整片街区，连活人都不放过。城中百姓，十不存一。活下来的，要么被裹挟入伍，要么躲在废墟之下，以鼠为食。”
“李傕与郭汜的内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杨奉的叛逃，让李傕损失了近半兵力，如今他只能依靠羌胡人支撑。而郭汜虽然挟持了百官，但粮草同样告急，军心不稳。双方都在消耗，都在等待对方先倒下。”
刘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就是他曾经对贾诩说过的，那个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汉室。长安的惨状，不过是脓包被刺破后，流出的脓血。
“天子呢？”刘基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天子……正在东归的路上。”
影的这句话，让刘基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日前，在侍中杨琦、黄门侍郎丁冲等人的策划下，天子趁李傕与郭汜大战之际，秘密逃出了长安，如今已在东归的路上。”
“那李傕呢？他难道会放任天子离开？”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影的声音变得低沉，“李傕在发现天子失踪后，暴跳如雷。他立刻率领亲兵，抛下长安的战局，全力追击。他现在的状态，就像……”
影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刘基却替他说了出来：“就像分手舍不得，不分又没感觉。”
影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句后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