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血，洒满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战场。
刘基骑在马上，静静地凝望着远方。李傕和郭汜的败军，如同两股黑色的、肮脏的溪流，正朝着长安的方向仓皇逃窜，他们丢下的旗帜和兵器，在原野上铺开了一条狼狈不堪的道路。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赢了。
在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上，以千余破虏骑，击溃了超过十万的大军。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天方夜谭。
“汉升……”
刘基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满身血污的黄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们……赢了……”
不仅仅是声音在颤抖，实际上，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股支撑着他冲锋陷阵的、钢铁般的意志，在敌人溃退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脱。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长枪，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枪尖在空中微微晃动，划出一道道不稳定的弧线。
黄忠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主公，看着他那张因失血和疲惫而毫无血色的脸，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主，是的，我们赢了。”
老将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份胜利的喜悦，在刘基回头的瞬间，便被巨大的悲痛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四周。
那支让他引以为傲的破虏骑，此刻，已经十不存三。无数熟悉的身影倒在了血泊之中，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伤。战马在悲鸣，士兵在呻吟，刚才还整齐划一的钢铁洪流，如今成了一片破碎的残骸。
刘基的心，在滴血。
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他们，是跟着他，才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如果没有系统就好了，那样他就不认识他们，他不会记住那么多人的名字。
可正是因为有系统的存在，让他记住了这一千两百骑兵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人名。
他做不到曹操的铁血杀伐，他真的是心痛。
如果等身后的大军一起行动，是不是不会死伤如此惨重了。
“收拢士兵……抓紧治疗兄弟们……不能在出现伤亡了......我……”
话音未落，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终于彻底耗尽。刘基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天旋地转，身体一软，便从马背上，直直地摔落下来。
“少主！”
“主公！”
惊呼声四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扑了过来。
典韦！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猛地将手中那对沾满脑浆和鲜血的双戟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伸出那双粗壮如铁钳的手臂，在刘基即将落地的瞬间，一把将他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刘基靠在典韦宽厚而温暖的胸膛上，意识已经模糊。他能闻到典韦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味，能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他只想，好好地睡去。
汉帝刘协，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下了那辆颠簸了数月的车驾。
他第一次，不是以一个囚徒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天子的姿态，站在这片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收拢伤员、清理战场的汉军士兵，又或者说是破虏骑的身影，因为护皇军们正在抢夺那“胜利”的果实，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个身影上。
一个，是抱着昏迷的刘基，如同一尊沉默铁塔的典韦。他身上煞气未消，双目赤红，仿佛一尊随时会再度暴起的魔神。
另一个，是拄着大夏龙雀，身形虽疲惫，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黄忠。他脸上的血污，与那花白的胡须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位从九幽战场上走出来的战神。
就是他们。
刘协在后面看的真切，就是这两人，他们的勇武超过所有人，甚至你那温侯吕布，都有过之无不及。
刘协想要近距离去看看自己的皇兄，不过被典韦给拦住了，典韦带给刘协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就如同杀神一般。
刘协也不敢靠近。
“放肆，此乃大汉天子，汝等何不下跪。”侍中种辑朗声说道。
言语中好像有了那么一丝的傲气，或许是李傕郭汜大军的败退，让这位侍中有了一丝让嗓音洪亮的底气。
一众破虏骑士兵不为所动。
黄忠用眼神示意，让大家让出位置，毕竟眼前的人是大汉天子，即便是黄忠也不敢多说什么，汉室天子天威由在，又或者说黄忠一直处于底层军官，突然一下子见到了天子，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但黄忠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有人胆敢伤害少主，首先要问问他手中的大刀答不答应。
不仅黄忠如此，典韦亦是如此。
“无纺！”刘协对于种辑的行为有些不满。
刘协来到刘基身边，刘基早就昏睡过去。
“皇兄如何了，有血......快传太医。”汉帝刘协不清楚刘基的年龄，但既然是刘氏宗亲，又拼死来救自己，他自然要称呼一声“皇兄”，以示亲近与尊崇。
太医很快就连滚带爬地来到刘协身边，在两名士兵的帮助下，颤抖着手，褪去刘基身上那件早已被砸得凹陷变形的银色战甲。
“哐当”一声，战甲落地。
战甲之内，景象惨不忍睹。
里面的内袍早已被血液和汗水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的酸腐气，扑面而来，差点让这见惯了伤口的太医当场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剪开内袍。
当刘基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倒抽一口凉气的，不止是太医，还有一旁的汉帝刘协。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伤口还在微微渗血；肋下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更有数不清的细小创口，遍布胸口和手臂，那是被流矢和兵刃碎片所伤。
在出发之前，贾诩特意交代典韦不能离开少主三步，奈何千军冲万军，刘基这些伤都算好的了，典韦身上的刀伤比刘基还要深，还要多。
刘基身上的铠甲还是冯默风亲自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