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声响彻整个裂隙。
暗面从黑暗深处踏出，浑身血光缭绕，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弱了——被云中子那一掌伤得不轻——可那股疯狂劲儿，比任何时候都盛。
“老东西。”
他盯着司空曜残魂，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
“你藏在这门边七千年，不就是等我来自投罗网？”
司空曜残魂脸色一变。
暗面抬手，指向陈旭。
“可惜，今日我不是来抢门的。”
“我是来夺他的身体！”
陈旭心脏狠狠一缩。
司空曜残魂挥手，一道金色光幕落在陈旭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他体内有完整源代码。”司空曜沉声道，“你若夺舍，鸿蒙系统会直接自毁。”
“你以为你拿得到？”
暗面嗤笑。
那笑声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
“你以为我还是七千年前那个被你剥离出去的废物？”
他往前走了一步。
血光翻涌。
“这些年，我研究透了你的代码。”
“早就在他神魂深处，埋下了后门。”
陈旭瞳孔骤缩。
“只要他动用过鸿蒙电脑的自毁协议。”暗面一字一顿，“那后门就会激活，成为我入侵的通道。”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毁协议。
轮回池底。
他确实启动过。
虽然最后被云中子打断，但那段程序的运行痕迹——
还在。
苏晚晴一步跨出，挡在陈旭身前。
她脸色白得透明，剑魄上的裂纹深可见骨，可她没有退。
“你踏马敢。”
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刀。
云中子冷哼一声。
合道威压如天塌一般，从四面八方压向暗面。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破碎代码模块都被压得往下沉，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暗面却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他双手掐诀。
陈旭体内，突然涌出无数黑色代码流。
那些代码像活的一样，从他毛孔里钻出来，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从他嘴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人形。
人形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高。
最后，化作一道与暗面一模一样的虚影。
暗面分身。
陈旭浑身冰凉。
【警告：检测到源代码后门激活】
鸿蒙电脑的光幕在脑海里炸开，红色的警报字体疯狂跳动。
【后门类型：镜像复制】
【威胁评估：致命——正在复制源代码及记忆】
【当前进度：17%】
【系统权限被锁死：31%】
陈旭咬牙，试图启动清除程序。
【错误：权限不足】
【错误：目标与宿主共享源代码】
【错误：任何针对分身的攻击将反噬宿主】
一连串的红色错误提示，像刀一样扎在他心上。
司空曜残魂闭上眼。
叹了口气。
“他说的没错。”他睁开眼，看向陈旭，“后门，确实存在。”
陈旭喉咙发紧。
“当年我设计源代码时，为了留一条紧急退出路径，设下了七道后门。”司空曜缓缓说，“暗面盗走了其中三道。”
他指着那道正在复制的虚影。
“这是第三道——‘镜像复制’。”
暗面分身已经复制到23%。
陈旭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
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那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正一点一点被抽走。
苏晚晴回头看他。
眼眶红着，嘴唇抖着，可她没说话。
只是攥紧剑柄。
云中子抬手，掌心灵光涌动，准备出手。
“没用的。”暗面嗤笑，“那分身和他的源代码绑在一起。你打我，他疼。你打分身，他死。”
云中子手僵在半空。
暗面笑得更大声了。
“七千年了，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天。”
“源代码，归我。”
“地球坐标，归我。”
“回家，归我。”
他张开双臂，像拥抱整个世界。
“而你——”
他盯着陈旭。
“就留在这个破地方，当个凡人，老死，烂死，没人记得。”
陈旭攥紧拳头。
指节发白。
可他没办法。
任何办法都没有。
复制进度31%。
司空曜残魂忽然开口。
“还有一个办法。”
陈旭猛地抬头。
暗面笑容一僵。
“老东西，你踏马——”
司空曜没理他，只是看着陈旭。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进你识海。”他说，“以残魂之力，镇压后门。”
“给你争取时间，重写权限协议。”
陈旭愣住。
“那您——”
“会散。”司空曜笑了一下，“彻底散，什么都不剩。”
陈旭摇头。
“不行。”
“我拒绝。”
“你踏马——”
司空曜抬手，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是虚的，没有温度，可陈旭觉得，像有一座山压在那儿。
“我本就死了七千年。”司空曜说，“这一缕残魂，不过是执念。”
“能帮你回家。”
他顿了顿。
“也算值了。”
复制进度47%。
陈旭张嘴想说什么，可司空曜没给他机会。
他化作一道流光。
冲入陈旭眉心。
那一瞬间，陈旭整个人僵住。
识海里，金光炸开。
司空曜的残魂与暗面分身撞在一起，像两颗流星相撞，像两个世界崩塌。无数代码碎片从碰撞处飞溅出来，金色的，黑色的，红的，白的，像烟花，像血，像——
疼。
那种疼不是肉身的疼，是神魂被撕裂的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疯狂撕咬，要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陈旭死死咬着牙。
额头青筋暴起。
血从鼻孔里流出来，从耳朵里流出来，从眼睛里流出来。
可他没有倒。
【检测到外部残魂入侵】
【正在镇压后门】
【权限协议解锁中——】
【请宿主重写权限代码】
陈旭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
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一行行金色的字符在意识海里浮现。每一个字符的生成，都伴随着神魂的一次撕裂，都伴随着司空曜与暗面分身的一次交锋。
疼。
可他不能停。
复制进度61%。
暗面本体脸色变了。
他怒吼一声，浑身血光暴涨，朝陈旭扑去。
云中子一步跨出，挡在他面前。
一掌拍出。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个裂隙剧烈震荡。那些漂浮的破碎代码模块像纸片一样被掀飞，撞在门框上，撞在裂隙壁上，撞得粉碎。
云中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暗面也不好受，倒飞出去三丈，可马上又扑上来。
“苏丫头！”云中子喝道，“护住他！”
苏晚晴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陈旭身前，握紧剑柄。
剑魄出鞘。
剑身上，裂纹密布，深可见骨。可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暗面被逼退半步。
可只是一瞬。
更多的血光涌上来，像潮水，像海啸，像要把一切都吞没。
苏晚晴的剑， cracks deepened.
裂纹又多了几条。
血从她嘴角渗出来，从她握剑的指缝里渗出来，从她身上每一道伤口里渗出来。
可她没退。
一步都没退。
复制进度78%。
陈旭手指越划越快。
第一道后门，封死。
第二道后门，封死。
第三道——
暗面分身突然暴起，死死咬住司空曜残魂。
“老东西！”他嘶吼，“你想坏我好事？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司空曜笑了。
笑得释然。
“好啊。”
他张开双臂，抱住暗面分身。
金光暴涨。
代码碎片飞溅得更多，更快，像一场暴雨，像一场流星雨，像——
第三道后门，封死！
复制进度100%——
暗面分身轰然溃散。
司空曜残魂也在溃散。
散成无数光点，像萤火虫，像星光，像七千年前那个黄昏，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时的——
记忆碎片。
陈旭浑身一震。
一段画面，强行涌入他脑海。
轮回池底。
血色的池水翻滚。
司空曜站在池中，对面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的脸——
和苏晚晴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眼神很静。
“你若剥离暗面。”她轻声说，“我便消失。”
司空曜浑身颤抖。
“可你必须这么做。”她继续说，“不然，你回不了家。”
“我——”
“听我说完。”她抬手，轻轻按在他唇上，“七千年后，会有一个叫苏晚晴的女子，替我活下去。”
“她不是我。”
“但她会像我一样，等你。”
“等你回家。”
司空曜泪流满面。
他点头。
点头。
点头。
像要把头点断。
女子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心疼，笑得像——
像他妻子。
陈旭猛然睁开眼。
眼前，苏晚晴站在他身前，浑身是血，剑魄几乎要碎。
他看着她。
她回头。
四目相对。
陈旭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
话没说完，暗面本体的怒吼炸开。
“司空曜！！！”
他浑身血光暴涨，燃烧修为，疯狂地扑向门框。
那半把钥匙，正悬浮在门框中央的光幕里。
云中子拼尽全力一掌拍去。
“砰——”
血光震退。
云中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裂隙壁上，喷出一口血。
暗面伸手，抓向钥匙。
千钧一发。
门框光幕里，突然探出一只手。
白皙的。
纤细的。
轻轻一指点在暗面眉心。
暗面如遭雷击。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黑暗深处，惊恐的嘶吼声响彻整个裂隙。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光幕翻涌。
一道虚影缓缓走出。
白衣，黑发，容貌——
与苏晚晴一模一样。
她望向苏晚晴。
眼中满是温柔。
“孩子。”她轻声说，“七千年了，你终于来了。”
苏晚晴怔在原地。
剑魄剧烈颤抖。
那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是呼唤，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子又看向陈旭。
“程序员。”
她笑了一下。
“把你的鸿蒙电脑，借我用一下。”
陈旭瞳孔骤缩。
“那半把钥匙。”女子说，“被我藏在这孩子的剑魄里，七千年了。”
话音刚落。
苏晚晴剑魄自动出鞘。
剑身悬在半空，裂纹中，有一枚银色的芯片，若隐若现。
暗面本体怒吼着从黑暗中扑出。
女子抬手。
门框光幕中，涌出无数代码锁链，像活的一样，死死缠住暗面。
暗面挣扎，嘶吼，血光翻涌。
可挣不开。
女子转头，看向陈旭。
“还愣着？”
“我把钥匙给你，你把门修好。”
她顿了顿。
“记住，门开后，只能一个人回去。”
“你选她。”
“还是选你的妻子？”
陈旭浑身僵住。
苏晚晴也僵住。
裂隙里，只剩下暗面疯狂的嘶吼，和代码锁链碰撞的脆响。
光幕中，那枚银色芯片越来越亮。
像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