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陈旭死死抱住苏晚晴，两人在无尽的乱流中翻滚。四周全是破碎的东西——代码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星光被扭曲成一条条细线，无数位面的残影从眼前闪过，有的像沙漠，有的像海洋，有的像他从没见过的奇异世界。
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火烧，是整个人被撕开又拼起来、撕开又拼起来，一遍一遍，没完没了。
苏晚晴的脸贴在他胸口，剑魄上的裂纹已经全消了，可她眼睛闭着，脸色白得透明。
陈旭咬着牙，启动鸿蒙电脑。
【检测到时空乱流】
【自动记录穿越轨迹中——】
【位面坐标日志生成中：第173条、第174条、第175条......】
一行行金色的字在脑海里闪过，可他顾不上看。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银色漩涡。
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然后——
吸力暴涨。
两人像被巨手抓住，狠狠拽了进去。
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
“滴滴——”
“包子，热乎的包子——”
“前面的让一让啊！”
陈旭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抬手挡了挡，发现手心里攥着的不是玉石，不是代码，是——
水泥地面。
粗糙的，灰扑扑的，还印着几个鞋印。
他浑身一抖。
挣扎着爬起来。
四周是街道，是楼房，是穿着t恤短裤的行人。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从他身边擦过，回头骂了句“走路不长眼啊”，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晕。
街角。
一家便利店。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江城便利店”
墙上贴着某公司的最新手机广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手机，笑得一脸灿烂。
陈旭膝盖一软。
跪在地上。
眼泪就那么流下来。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七年。
七千年。
他回来了。
苏晚晴躺在他身边，剑魄已恢复如初，安静地躺在她身侧，剑身上再没有一丝裂纹。
她眉头动了动，睁开眼。
茫然地望着四周。
那些高楼，那些汽车，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行人——
“这是......”她声音沙哑，“你的世界？”
陈旭点头，扶她起来。
路人纷纷侧目。
也难怪。两个人，一个穿着古代的袍子，一个浑身是血，站在这闹市区里，跟俩精神病似的。
陈旭顾不得这些。
他拉着苏晚晴就跑。
跑过街道，跑过天桥，跑过那个他闭着眼都能走的小巷——
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六层，灰墙，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陈旭站在楼下，浑身发抖。
七年了。
不，对他来说，是七千年。
可这楼，还是老样子。
他冲进楼道。
一步三阶往上爬。
爬到六楼。
那扇门，那扇他进进出出无数次的防盗门，就立在那儿。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都卷起来了。
陈旭抬起手。
手在抖。
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
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女声——
“谁啊？”
陈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发酸，发涨，发疼。
他张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老婆，是我......”
门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那张脸，他梦见过无数次。在轮回池底，在识海深处，在每一个快撑不下去的瞬间。
可现在真的见到了，他又觉得陌生。
不是长相陌生。
是——
她老了。
三十不到的人，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添了白发。那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很久没睡好觉。
李婉怔怔地望着他。
望着他身上的血，望着他身旁那个穿古装的女子，望着他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眼眶瞬间通红。
嘴唇动了动，动了动，动了动。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客厅很小。
五十来平，家具老旧，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那是他们的结婚照，他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笑得像两个傻子。
李婉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膝盖，攥得指节发白。
陈旭坐在对面，苏晚晴坐在他旁边。
沉默。
像一堵墙，压在三个人中间。
“小柔呢？”陈旭先开口。
李婉身子一颤。
“上学了。”她声音很轻，“一年级。”
陈旭喉咙发紧。
一年级。
他走的时候，小柔才三岁，刚会叫爸爸。
“三年了。”李婉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走那天，我......我以为你加班猝死了。警察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后来就......”
她没说完。
陈旭闭上眼。
三年前，他穿越那天，就是在工位上猝死的。
对他来说，是七千年。
对她来说，是三年。
三年。
她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女儿，靠做兼职，熬过了三年。
他睁眼，看向她的手。
那双手，他记得很清楚。白白嫩嫩的，指甲总是修得整整齐齐。
可现在——
粗糙，干裂，有几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陈旭眼眶又红了。
“我......”他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婉抬头，看着他。
又看向苏晚晴。
“她是谁？”
声音还是那么轻，可里头有什么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旭沉默。
良久。
他开口，从穿越那天说起。说鸿蒙电脑，说修仙世界，说七千年的奔波，说司空曜，说暗面，说轮回池，说——
苏晚晴。
说她替他挡了多少次攻击。
说她用剑魄护了他七千年。
说她在最后一刻，把他推进光门。
说那个藏在剑魄里的妻子虚影，说的那句“替我谢谢她”。
李婉听着。
从头到尾，没打断。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陈旭说完。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
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斜了。
李婉站起身。
走到苏晚晴面前。
伸手。
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粗糙，干裂，可握得很紧。
“谢谢你。”李婉哑着嗓子，“谢谢你，替我守了他七千年。”
苏晚晴抬头看她。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一个眼眶通红，一个眼神复杂。
“是他自己守住了本心。”苏晚晴轻声说，“我......只是陪着他。”
李婉眼泪又掉下来。
她松开手，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
“不管你去过哪里。”她看着陈旭，“回来就好。”
陈旭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呜啦——呜啦——呜啦——
三人同时望向窗外。
楼下，数辆黑色车辆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封锁了整个楼道。
为首是个中年男子，寸头，国字脸，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他抬头，望向六楼。
隔着窗户，陈旭和他对视了一瞬。
陈旭心脏狠狠一缩。
他启动鸿蒙电脑。
【扫描中——】
【目标：楼下黑衣人】
【检测到微弱源代码波动】
【数量：37人】
【来源：程序改造痕迹】
陈旭脸色骤变。
源代码波动。
这些人，不是普通人类。
是被程序改造过的——
“守门人？”
他想起司空曜记忆里的一个细节。当年深腾实验室研发位面通道时，为了防止穿越者带来“位面污染”，专门组建了一支“守门人”部队。
这些人，正是守门人的后代。
他再次扫描，放大画面。
为首男子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徽章上，赫然刻着某为的标志。
标志下面，有一行小字——
“深腾实验室·位面安全部”
楼下。
中年男子对着耳麦，沉声道。
“目标确认。”
“第七代传承者已回归。”
“启动‘归乡协议’，准备接触。”
陈旭瞳孔骤缩。
他转身，一把抓住李婉和苏晚晴的手。
握得死紧。
两人看着他。
他望向窗外，望着那些黑衣人，望着那枚徽章，望着这片他拼了命才回来的世界。
声音很轻。
“他们......”
“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