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立于血色池畔，灰袍无风自动，指尖捻着一截枯木枝——那是引魂灯的骨芯，此刻正微微发烫。他垂眸望向池中翻滚的血色涟漪，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七千年轮回的重量，每一缕都压在苏晚晴的心尖上。
“第一劫渡完。”他声音沙哑，像被风沙磨过的旧陶罐，“但他若在第二劫中放弃——”
话音未落，苏晚晴便看见他手中的枯木枝猛地一颤，顶端那簇幽蓝的魂火“噼啪”炸开一朵小火花，又迅速缩回原本的微弱模样。玄机子指尖收紧，指节泛白：“引魂灯会瞬间熄灭。魂火一散，轮回中断，他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连一丝残魂都不剩。”
话音刚落，池水突然沸腾。
咕噜咕噜冒着泡，像烧开的沸水，每一颗气泡都裹着血色的光晕，又像被煮沸的血浆，浓稠得能拉出丝来。池底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疯狂撞击池壁，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池水翻涌起半人高的浪，血色的水花溅到苏晚晴的裙角，瞬间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一道金色的符文从池底升起。
它穿过重重血水，穿过翻滚的池面，悬停在苏晚晴面前。那符文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碎的光点组成，每一颗光点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旋转着，闪烁着，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符文缓缓展开。
化作一行字——
“第二劫：司空曜的恐惧。”
苏晚晴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她想起司空曜剥离暗面时的场景——那是在七千年前的“星陨之战”后，司空曜浑身是血，跪在“无妄崖”顶，亲手将自己的恐惧、绝望、疯狂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银色的印记，封印在“轮回池”底。他曾说：“这些东西，不该存在。”可如今，这道被剥离的恐惧，竟成了陈旭的第二劫。
池水深处。
陈旭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四周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像踩碎了无数枯骨。
眼前站着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脸——眉眼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唇角的纹路，分毫不差；同样的身材——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连站立的姿势都如出一辙；同样的衣服——那件染血的灰袍，袖口绣着同样的银色云纹，连衣角的破损都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像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困兽，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全是疯狂——眼珠微微凸起，眼角裂开细小的血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随时会扑上来撕咬；全是——
恐惧。
那人笑了。
笑得和陈旭一模一样——唇角上扬的角度，眼尾弯起的弧度，甚至连笑声的节奏都分毫不差。可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像寒冬腊月的冰锥，直直刺进陈旭的心脏。
“你知道司空曜为什么把我剥离出来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人的靠近，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像被投入滚水的鱼，疯狂地翻涌着。
“因为他怕我。”那人又走了一步，距离陈旭只有三步之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焦黑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陈旭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怕我变成他。”再走一步，距离只有两步。陈旭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
“他怕他变成我。”最后一步，两人面对面站着，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那人伸手，按在陈旭胸口那道银色印记上——那是司空曜封印暗面时留下的，此刻正微微发烫，像被烙铁烫过。
“现在——”
“轮到你了。”
陈旭低头，看着那只手。
和自己的身体一模一样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连指甲的形状都分毫不差。可那只手按过的地方，银色印记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让陈旭的额头渗出冷汗。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那个人的。
是司空曜的。
很轻，很虚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陈旭......”
“别怕他。”
“他怕的......”
“是你身上的希望。”
话音落下。
池水翻涌。
荒芜的平原开始崩塌，脚下的焦黑土地裂开无数道缝隙，漆黑的夜空被染成血红色，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吹得陈旭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池底深处冲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第二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