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破碎的那一刻，三人脚踏实地。
陈旭愣住了。
广场。
巨大的广场，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地砖，每块砖的尺寸都精确到毫米级，缝隙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广场中央是一座喷泉，雕塑是几个抽象的几何形体，水流从顶端跌落，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喷泉后面，是那座大楼。
玻璃幕墙。
银灰色框架。
十几层高。
楼顶竖着一块巨大的标志——红色的，花瓣形的，某为。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下。
七年。
在这个破地方活了七年，见过妖兽见过仙门见过飞天遁地的老怪物，可从没见过——
这个。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是激动。
是懵。
像做了个长梦，梦里全是刀光剑影仙气飘飘，突然一脚踩空，掉回了现实。
“这......”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这特么是......”
古尘站他身边，看着那座大楼，眼神复杂。
“司空曜那小子造的。”古尘的声音沙哑，“用鸿蒙系统，以他记忆中的故乡为蓝本，一点点构建出来的。他管这叫——精神家园。”
陈旭盯着那座楼。
越看越眼熟。
不是普通眼熟。
是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楼前的旗杆，旗杆底座的花纹，甚至那几棵种在广场两侧的树，都是某为园区常见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脚步很慢。
像怕惊醒什么。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她感知得到陈旭此刻的状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让她不知该怎么开口。
大楼入口是一道玻璃门。
没锁。
但门上浮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流动着无数代码——鸿蒙源代码验证系统。
陈旭抬手，按在光幕上。
鸿蒙电脑在他脑子里自动激活——
【检测到权限验证请求】
【正在验证......】
【验证通过】
光幕散了。
门开了。
陈旭推门而入。
里面是典型的现代办公环境——白色天花板，LEd灯带，浅灰色地毯，开放式的工位。工位上摆着电脑显示器，键盘鼠标，甚至还有几个喝剩的咖啡杯。
可一切都被定格了。
显示器黑着。
灯带暗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像尘封多年的老房子。
陈旭走过一个个工位，手指划过那些桌面。灰尘在指尖堆积，厚厚一层。
“七千八百年了。”古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儿的一切，都停了七千八百年。”
陈旭没说话。
他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的标牌写着——核心数据室。
推开门。
里面是一排服务器机柜。大部分机柜的指示灯都暗着，只有最里面那一台，还在运行。
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跟心跳似的。
陈旭走过去，盯着那台服务器的屏幕。
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档案目录——
【镜域实验体档案】
【反向锚点研究记录】
【能量系统架构图】
【时空裂缝稳定方案】
【......】
陈旭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屏幕。
鸿蒙电脑自动接入。
档案一份份在他脑海里翻开，速度快得像翻书——
司空曜当年无数次尝试寻找返回地球的方法。
失败了无数次。
终于，在最后一次实验中，他锁定了“反向锚点”的启动条件。
需要两个坐标。
一是穿越者的原初灵魂频率。
二是穿越者最初降临天元世界的“源点”。
陈旭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原初灵魂频率——苏晚晴。她现在是原初灵魂完整形态，符合这个条件。
源点——他当年穿越时，坠入的那个寒潭。
可档案最后一条记录，让陈旭愣住了。
【启动反向锚点尝试失败】
【原因：缺少关键参数——穿越者原初世界的时间戳】
【备注：时间戳无法由系统生成，必须由穿越者本人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检测并记录。唯有在穿越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某种方式验证其时间戳正确性，方可激活反向锚点完整程序。】
陈旭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轰的一下。
时间戳。
无意识状态下验证。
1999年问题。
司空曜留下的那个后门检测程序，那个看似随意的“1999年发生了什么”的问题，根本不是随便问问。
是在验证他的时间戳。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获取了那个关键参数。
“卧槽......”陈旭喃喃，“那老小子......早就算好了......”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旭，过来看看。”
陈旭跑出去。
苏晚晴站在另一间档案室里，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实验体资料。她指着其中一个档案——
【实验体编号：001】
【代号：古尘】
【状态：已封印】
【备注：第一批实验体中最接近成功的完美样本。因吞噬其他实验体导致系统失控，被强制剥夺肉身，锁魂于幽泉谷死牢。】
陈旭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吞噬其他实验体导致失控——这就是古尘被封印的真正原因。
可档案下面还有一段记录，是司空曜亲笔写的——
【经后续调查发现，古尘吞噬其他实验体时，已感应到镜域系统即将失控。他试图通过吞噬集中所有实验体的力量，强行封印失控源头。手段偏激，初衷可原。奈何木已成舟，只能封印。】
陈旭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古尘。
古尘站在门口，沉默着，那双眼睛盯着光幕，不知在想什么。
“这......”陈旭喉咙发紧，“你当初......”
古尘没说话。
陈旭深吸一口气，意识沉进脑海。
鸿蒙电脑全负荷运转——
【正在核验古尘残魂记忆碎片】
【核验中......】
【核验完成】
【记忆碎片与档案记录吻合度：97%】
【结论：古尘关于吞噬动机的陈述属实】
陈旭睁开眼，看向古尘。
古尘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半晌。
古尘突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很：“怎么，信了？”
陈旭没回答，只是问：“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古尘冷笑，“司空曜那小子当时已经失控了。系统崩溃在即，他没时间听我解释，我也没时间解释。要么我吞了他们，要么大家一起完蛋。我选了前者。他选了封印我。”
顿了顿。
“七千八百年，够他慢慢想明白的。”
陈旭沉默了。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陈旭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核心数据室。他盯着那台服务器，脑子里飞快转——
反向锚点的启动条件明确了。
原初灵魂频率——苏晚晴。
源点坐标——寒潭。
时间戳——已经被1999年问题验证过了。
可问题是，启动反向锚点需要庞大的能量。仅凭他们三个人，根本不够。
他快速翻阅档案，找到一份——
【能量系统架构图】
【说明：遗迹核心底层储备有备用能源，为司空曜当年所留，足以启动一次反向锚点。需鸿蒙源代码授权方可调用。】
陈旭眼睛一亮。
他按照档案指引，找到能源系统的接入端口——就在服务器机柜后面，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伸手触碰。
面板亮了。
【能源系统待激活】
【请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密码提示：我最初的工号】
陈旭盯着那行提示，心脏狂跳。
最初的工号。
他前世在某为入职时的工号。
那个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006192。
陈旭手指悬在操作面板上，犹豫了三秒。
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司空曜自己的工号呢？
他咬咬牙，输入——
006192。
面板闪烁了一下。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同类】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下。
同类。
司空曜称他为同类。
那老小子，七千多年前就算到会有另一个程序员穿越者到来，特意留下这个密码，作为留给同类的信物。
陈旭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点开能源系统——
【能源储备：充足】
【是否授权启动反向锚点程序？】
【是/否】
他点了【是】。
鸿蒙电脑瞬间弹出提示——
【检测到反向锚点程序加载请求】
【正在接入......】
【接入成功】
【反向锚点程序已加载至鸿蒙电脑】
【倒计时：八十天整】
陈旭盯着那行倒计时，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八十天。
必须在八十天内，赶到寒潭，激活源点，启动反向锚点。
否则，镜域崩溃，一切完蛋。
他转身看向古尘和苏晚晴，刚要开口，古尘先说话了。
“老夫留下。”
陈旭一愣。
古尘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你们要返回幽泉谷，赶去那什么寒潭。萧无咎那小子现在肯定把整个分舵围得铁桶似的，你们两个人出去，九死一生。”
“老夫留下。”他重复了一遍，“若萧无咎追来，老夫引爆部分能源，制造混乱。你们趁乱走。”
苏晚晴盯着他：“为什么？”
古尘苦笑。
“老夫这残魂之躯，能重获自由已是奢望。”他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当年老夫确实想救人，手段却走偏了。七千八百年，够老夫想明白的。”
“若能以此赎罪，死而无憾。”
陈旭盯着他，喉咙发紧。
古尘拍拍他肩膀：“别婆婆妈妈的。老夫活了一万多年，够本了。”
陈旭深吸一口气，点头。
“走。”
......
三人穿过广场，回到裂缝入口。
陈旭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大楼。
楼顶的某为标志还在闪烁，在乱流的银光里，一明一灭。
像在告别。
他转身，踏入裂缝。
苏晚晴紧随其后。
裂缝通道里，乱流依旧肆虐。陈旭以鸿蒙源代码构建护罩，护着两人飞速穿行。
前方，出口越来越近。
然后——
嗡——
一道恐怖的力量从出口处涌来，直接把两人弹了回去。
陈旭稳住身形，盯着出口。
那里，一层金色光幕死死封住了裂缝。
光幕上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透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萧无咎的虚影浮现在光幕前，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冷笑。
“本座早已料到你们会返回。”
他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阴冷刺骨。
“此乃‘封天锁地阵’，专为困住时空通道而设。你们已是瓮中之鳖。”
陈旭心脏狠狠一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古尘的声音——
“谁说只有他们返回？”
陈旭回头。
古尘大步走来，白发披散，灰袍猎猎。他浑身气息暴涨，元婴后期的实力全开，一掌拍在那层光幕上。
轰——
整个裂缝通道剧烈震颤。
光幕上符文疯狂闪烁，裂开一道细纹。
萧无咎怒喝：“你是什么人！”
古尘不答，只对陈旭低声道：“快走！老夫撑不了多久。”
陈旭咬牙，拉着苏晚晴冲向那道裂缝。
身后，古尘又是一掌拍在光幕上。
轰——
光幕崩碎。
陈旭和苏晚晴冲出裂缝，落在地下密室里。
密室已经毁了。
四周墙壁坍塌大半，碎石遍地。萧无咎的虚影站在不远处，正在怒吼着什么。可他身后，幽冥殿的修士们正疯狂修补禁制——韩墨山站在最前面，指挥着数十个黑袍人。
苏晚晴二话不说，剑魄在手。
一剑斩出。
金色剑光横扫而过，挡在前面的三个黑袍人当场崩碎。韩墨山脸色大变，抬手要挡——可剑光太快，直接斩断他半边肩膀。
“走！”
苏晚晴抓着陈旭，冲向密室出口。
身后，怒吼声此起彼伏。
两人冲出密室，沿着来时那条甬道狂奔。甬道两边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可陈旭之前留下的禁制后门还在——他意念一动，所有禁制瞬间瘫痪。
一路畅通。
冲出甬道，冲出地底，冲上地面——
幽泉谷。
夜色沉沉。
谷口就在前方。
只要冲出去，就能——
一道阴冷的气息从天而降。
轰——
一只漆黑的手掌拍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地面瞬间炸开一个三丈深的大坑。
萧无咎。
本体。
那张惨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盯着两人，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跑啊。”他冷笑，“怎么不跑了？”
苏晚晴握紧剑柄，挡在陈旭身前。
萧无咎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合道境？确实厉害。可刚融合完就强行动手，现在还剩几分力？”
苏晚晴没说话。
她确实没剩几分力了。
之前镇压核心层崩塌，消耗太大。现在能站着，已经是强撑。
萧无咎抬手，漆黑的手掌上符文涌动——
“区区筑基，也敢反抗？”
一掌拍下。
陈旭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本能地抬手，鸿蒙电脑全负荷运转——
【激活反向锚点程序】
【构建临时空间屏障】
【消耗：神识30%】
嗡——
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陈旭身前撑开，堪堪挡住萧无咎那一掌。
轰——
光罩瞬间崩碎。
陈旭浑身剧震，喉咙一甜，嘴角溢血。
萧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有意思。筑基期，居然能挡住本座一掌？”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掌力比之前更强。
陈旭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幽泉谷地动山摇。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谷底深处传来，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过，直接掀翻了萧无咎。
萧无咎脸色大变，回头看向谷底——
那里，冲天的火光正在燃烧。
遗迹核心。
古尘引爆了能源。
“该死！”萧无咎怒吼一声，抛下两人，疯狂冲向谷底。
苏晚晴抓住机会，拉起陈旭，冲向谷口。
身后，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
整个幽泉谷都在崩塌。
两人冲出谷口，冲进山林。
夜风呼啸。
身后，火光冲天。
陈旭回头看了一眼。
谷底深处，那道冲天的火光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白发身影。
古尘。
他站在火光中央，转过身，冲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火光吞没了一切。
陈旭喉咙发紧。
苏晚晴拽着他，继续往前跑。
山林越来越密。
夜色越来越深。
身后，幽泉谷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
......
不知跑了多久。
苏晚晴终于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
陈旭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幽泉谷的方向。
那里，火光还在烧。
照亮了半边天。
陈旭盯着那火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鸿蒙电脑还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那行字——
【反向锚点程序已加载】
【倒计时：八十天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吧。”
苏晚晴看着他：“去哪儿？”
陈旭看向远方。
夜色尽头，黎明将至。
“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