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的人，浮生界数万年来都没有出现一个。
那如果，这个人根本不在浮生界呢？
如果，这个人在蓝星呢？
如果，这场全服公告式的开启，本身就是一次筛选，一次面向所有蓝异人的、大海捞针式的筛选呢？
方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接近真相。
封锁天宫，是为了防止无关人等干扰筛选。
开启传承，是为了让命格相合者自己走进来。
而葬的任务，是清理掉所有不合格的杂质，包括那九个八阶蛊仙。
包括他方寒。
“原来如此……”方寒喃喃自语，同时彻底明悟。
他不是执棋的人。
他是棋盘上的子。
和命无常他们一样，都是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枚棋子暂时被赋予了刀的功能，而刀的使命完成之后，就是弃子。
想通这一点，破局的方向反而清晰了。
第一，绝对不能把九人杀干净。
九人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可能与他联手的力量。
没有这些八阶蛊仙，他一个人连天宫的门都摸不到。
第二，必须找到那个命格相合者，或者，找到逆命魔尊真正想做的事。
只有顺着棋手的意图走，棋子才有活路。
逆着走，就是死。
第三……
方寒的目光，落向了因果网络最深处。
在那里，第九层之下，罗盘所指的未知之地，有一个巨大的因果空洞。
他的感知只要一靠近那个区域，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什么都探不到。
那才是这座天宫真正的秘密所在。
“得想办法下去看看。”方寒心中暗道。
但现在，他还下不去。
因为他面前还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也就是葬。
那头太古荒兽，正通过因果网络，冷冷地盯着他。
今日之内，必须死一个人。
方寒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得选了。
……
既然必须动手，那就只能选一个该死的人。
方寒的目光，在因果网络的九个节点上缓缓扫过。
命无常不行。
命渊殿殿主，保命手段最多，命道推演能力最强。
对这种人动手，一击不中的概率太大，而且，命无常是九人中唯一脑子足够清醒的人，留着他，对破局有用。
齐星剑也不行。
魂修最难杀，且他这种魂剑两道双修的剑修最善杀伐，直觉敏锐到变态，而且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以方寒现在的操控水平，即使是用九阶蛊阵，也没把握瞒过他的感知。
武天涯、烈无双，也不行。
这两人一个力道一个火道，都是粗中有细的角色，而且气血旺盛，生命力强得可怕，杀招落在他们身上，未必能一击致命。
而且最重要的是，杀他们的意义不大。
对他来说，杀了收益最大的，其实还是古玄，也就是古皇门的门主。
方寒的目光，落在那个浑身缭绕着玄冥寒气的节点上。
选他，有三个理由。
第一，这三个时辰里，古玄是攻击那道空间夹层最卖力的人，消耗的法则之力最多，气息最浮躁，防御最松懈。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古玄每一次出手轰击夹层，他的因果线就会与天宫的因果网络剧烈摩擦、碰撞、缠绕。
换句话说，他是九人中，与这座蛊阵纠缠最深的人。
别人是站在网外面，只有他，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网里。
对蛊阵而言，他就是最好啃的那块骨头。
第三……
方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之所以将逆命真传的事情广布天下，不都是为了古皇门内的那一道海吗？
就是他了。
……
方寒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了面前一根最粗的黑白丝线上。
那是蛊阵的主脉。
指尖触及丝线的瞬间，一股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过去仙蛊在他胸口剧烈震颤，蛰伏在蛊身深处的过去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方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他看到了过去。
不是模糊的残影，而是清晰的、鲜活的、仿佛就在昨日发生的过去。
万年之前，某一片荒芜的地域。
一个身穿灰袍的男子，立于九天之上。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比星空更深，比深渊更冷。
他的对面，是一位渡过了成尊天劫、只差半步便能踏入九阶的准仙尊强者。
那位准仙尊周身道则环绕，万法不侵，脚下踏着十万修士组成的护道大阵，声威之盛，横压当世。
然后，灰袍男子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那位准仙尊周身的道则，便如退潮般层层剥落。
八阶道痕，散。
七阶法则，碎。
六阶、五阶、四阶……百年修行，千年苦功，万年道行，在那一指之下，如春雪消融，一路倒退。
最后，那位横压一世的大能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点纯白的光，如豆粒般大小，微微闪烁，像初生的萤火。
那是性灵。
是一个人降生之初，最纯粹、最原始的状态。
一指之下，万法皆逆，归于先天唯一。
此招，名为——
【逆】。
呼……
方寒猛地回过神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是过去仙蛊复现的、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而接下来，他就要亲手，把这段历史重演一次。
方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左手一翻，君子不器仙蛊出现在掌心。
青白色的蛊虫微微振翅，发出一声清鸣。
方寒以君子不器仙蛊为引，开始按照刚才所看到的一切疯狂地攫取……
天地之气，阴阳之气，罡风残气，因果之气，甚至于那座蛊阵本身亿万年来积攒的无形之气……
无数有形无形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君子不器仙蛊的转化之下，凝聚、压缩、塑形。
最终，化作一道长约三尺、通体近乎透明的刃。
那刃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
刃身之中，灰白色的命运法则缓缓流淌，像一条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静止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