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驚鵲半蹲在擔架旁，白大褂下擺吸飽了污水，沉甸甸的貼在小腿上
帶血的針管利落封進物證袋，橡膠手套邊緣啪的彈回腕骨
“長期大劑量鎮靜劑，重度凍傷，手腳指甲全給人拔了，關在這鬼地方少說三天”
她語氣冷硬，沒一絲起伏
瘦的脫了相的，是擔架上那男人，喉結費力的滾了兩下，擠出漏風的碎音︰
“水閘……校驗表……她留了東西”
“靳氏七年前失蹤的實驗樓管理員，王汝平”
許驚鵲抬起眼
指揮車屏幕猛的亮起，談映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冷臉出現在畫面里，西裝扣子依舊系到最上面一顆
“王汝平是靳氏前員工，有精神疾病史，我們要求移交醫療看護，釋放證人”
他語氣溫和的反常，尾音帶著點安撫的拖長，倒把審訊室逼問重傷證人的場面說成了哄人睡覺的腔調
蓋著靳氏鮮紅公章的法務聲明從屏幕下方彈窗直接糊了上來
警戒線外，駱青嶠舉著手機扯著嗓門叫喚︰
“半夜沖碼頭抓個精神病人充數？編劇都不敢這麼寫，誰家好人拿瘋子掩人耳目啊”
倒打一耙的本事是真不嫌丟人，駱青嶠喊的臉紅脖子粗，謝听狸听著那破鑼嗓子胃里又是一陣翻攪，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心，指甲死死摳進褲縫掐出一道深白印子
溫照野沒說話，只把擰松的礦泉水推到她手邊，順勢將白大褂往她肩上攏緊，消毒水的冷香混著體溫壓過來，勉強蓋住了外面那股下水道的腐臭
車門被推開，周照塵不緊不慢走入審訊區
他沒出聲，只站在王汝平側後方，男人剛才提到水閘時眼球不受控往左下移，這會兒听到腳步聲身體猛的一縮，連擔架桿都跟著晃
周照塵貼近沈硯辭，聲音壓的極低︰
“被深度恐嚇過，硬逼會出人命，得給他一個說比不說更安全的理由，讓他覺得有活路”
沈硯辭沒吭聲，直接把錄音筆往前推了兩厘米
周照塵走到擔架前蹲下，視線與王汝平齊平，細框眼鏡往下滑了半寸，眼尾那顆淺痣在冷光下顯的格外刁鑽，溫聲開口︰
“你在後土淺灘待了多久？從七年前謝晚棠出事那晚，就沒離開過？”
王汝平渾濁的瞳孔猛縮，干裂起皮的嘴唇不受控的哆嗦，牙齒磕踫出細碎的響聲
“你怕上面那些人覺得你知道太多，你活著是證人，死了是滅口”
周照塵語速平緩，不緊不慢的砸進王汝平的防御里︰
“但警察現在在這里，你不供出他們，他們就會在牢里給你留個位置”
王汝平眼眶瞬間憋的通紅，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擔架邊緣︰
“水閘……ht-0712……暗倉！她藏了東西！三個月前……三個月前被靳先生派人封死了！”
駱青嶠的叫囂聲生生卡在喉嚨里，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鏡頭直晃
“她說……”
王汝平突然往前探身，死死攥住周照塵袖口，指骨泛白︰
“會有人來听！不是機器，是活的！”
謝听狸脊背猛的一僵，那句是活的直挺挺扎進耳膜，左耳耳釘忽的發燙，寒意順著尾椎骨往上躥
周照塵拍了一下他手背，安撫下他的痙攣，轉頭看向沈硯辭
沈硯辭起身，西裝下擺擦過椅背︰
“訊問暫停，證人送醫，談律師你的聲明留著配合調查吧，檢方接管”
談映川摩挲黑曜石戒指的指腹僵在原處，畫面里他那層常年不散的溫和勁兒退干淨了，眼底沉下冷意，手指在桌沿極輕的叩了一下，畫面閃爍兩下直接切了黑屏
唐不棄抱著探傷儀沖到水閘側牆體，儀器掃到底層，屏幕波紋劇烈一跳
“有空腔！”
他推了一把滑到鼻尖的眼鏡
謝听狸左耳耳釘的高頻震顫牽扯著神經，一股執拗焦慮的情緒從水閘底層直愣愣撞進腦海，帶著貓爪扒土的虛影，守著，沒走，在里面
她低頭看向保溫箱旁的老貓，老貓死死盯著她，殘耳微動了一下
包里剩下的半根火腿腸翻出來，謝听狸蹲下剝開放在老貓面前
老貓湊近嗅了嗅，沒吃，一口叼起火腿腸轉身走向水閘底部最暗的死角，停下後前爪發瘋似的扒開浮土和結塊的舊貓砂，爪尖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露出一條極窄的縫隙~暗倉蓋板邊緣
唐不棄拎著破拆工具趕到，三兩下撬開蓋板，從里面摸出一個用防水膠帶裹的嚴嚴實實的存儲片
連接便攜設備，數據恢復進度條跑滿，屏幕彈出一頁掃描件，是謝晚棠七年前手寫的記錄，外加一段加密日志
沈硯辭站在屏幕前，目光掃過字跡，逐字念出關鍵段落，語調沒一絲溫度︰
“主觀察端不是設備，是活人的持續承載，系統權限必須由活人維持，引路程序，是逼狸的共感能力，替系統找到那個承載者”
不知什麼時候鍵盤聲全停了，指揮車內只剩儀器散熱風扇的嗡鳴
賀聞崢那頭手指敲的冒火星，反手把直播畫面全站置頂，標題起的又欠又準~【七年前她就知道主觀察端是活人，靳氏把打工人當人肉服務器連軸轉七年，賽博朋克修仙流是吧？物理外掛是吧？這格局大的沒邊了】
全網輿論瞬間引爆
桑眠直播間彈幕刷屏刷到看不清字︰
“人肉服務器？！”
“打工人看了都落淚，996算什麼，人家這直接007無休連軸轉！”
“靳氏不倒閉，天理難容！”
後土淺灘地下節點，顧寒舟下令全面封存
靳氏執行者被兩個警員架著往外拖，好端端走著突然猛的低頭，腮幫子肌肉一抽，想咬碎後槽牙里的東西
陸燃野一個箭步上去，大掌直接鉗住執行者下頜骨兩側，這人還想掙扎，拇指已經精準卡死咬肌，發力一卸硬生生迫使他張開了嘴，頜骨錯位的鈍響順著指骨震上來
不怕被咬斷，兩根手指直接探進去，指腹沾上溫熱黏膩的唾液和血絲，從後槽牙縫里摳出一枚帶血絲的微型存儲卡，陸燃野指節蹭破了皮往外滲著血珠
他把卡捏在指尖燈下晃了晃，隨手在沖鋒衣上蹭掉血跡，嗤笑一聲︰
“牙口挺好啊，吃點帶硬殼的？想吞證據，下輩子吧”
謝听狸在貓身視角的最後幾秒，視線開始模糊，老貓慢吞吞走過來，嘴里叼著一塊鐵片，輕輕放在她貓爪旁
刻在鐵片上的，是一組新鮮的爪痕數字
強烈的失重感猛的將意識拽回人身
睜眼後謝听狸一把抓過速寫本，指尖發抖，飛快把那組爪痕圖案畫下來
唐不棄湊過來掃了一眼，依據鐵片爪痕和反向校驗表一交叉，屏幕上一個坐標紅點亮起
謝听狸盯著那個點，一口氣堵在胸口喘不上來︰
“那是城南三街，我救下小狸花的地方，下水道口”
七年前的反制記錄和現在的引路程序，最終指向同一個起點
唐不棄手指僵在鍵盤上方，系統日志最後一行時間戳是三分鐘前，操作標簽明晃晃顯示著~狸•活動軌跡已標記
他猛的扭頭看向謝听狸
謝听狸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未知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只有四個字~
“別找了”
她盯著屏幕，後背竄上一股涼意，汗毛根根立起，捏著手機的指節不受控的發僵，屏幕微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將那顆淺淺的梨渦隱沒在陰影里
老貓在保溫箱里發出一聲低啞拉長的貓叫，僅剩的眼楮望向窗外
化不開的，是那濃稠夜色，極微弱的貓群接力叫聲一截一截從遠處傳來，穿過排水管網徑直傳向城南三街下水道口
唐不棄的屏幕上，標記著狸的紅點仍在緩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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