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的就是断头路,想进就进,不差这一次。”
没再出声,陆燃野一拳砸在桌沿上。
“让它写,”沈砚辞合上卷宗,声音平的没有起伏,“档案行为正在进行,中断的话,证据链……就断在我们手里了。”
争执卡在半空。
谢听狸忽然抬手捂住左耳,在角落里,指节抵着耳廓一点点泛白。
“耳钉不响了。”
她放下手,指尖压着怀里小狸花背上的毛顺着脊骨一下下摸过。
“它不是写不下去,”她开口,“是能写完的,写完了,剩下的,只能等印。”
二十年前批文的扫描件被唐不弃投上大屏,叠上桑皮纸拓样,两张纸七枚骑缝印,月牙刻痕一枚枚对上。
“同源,”他靠回椅背,“真签批必须铜印对牌合缝验印,印不合缝,笔落下去也只算待签。”
周照尘的镜片上反过一道光。
“印在听狸手里,所以收名是幌子,他们要办的是两件事,”他两根手指按上桌面,“夺印,骗签。”
桑眠的视频窗口同步弹开。
“暗网那帖更新了验收标准,”她念的很慢,“高价收两样东西,十六日子时,老水口的旧潮汐记录,还有那份追加处理的签批时辰。”
孟阿婆留下的铃谱册摊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着蝇头小字,入名趁潮,潮起落笔,潮落名收。
沈砚辞的笔尖点住老水口三个字。
“不是他们挑了日子,是规矩替他们挑好了。”
唐不弃顺着潮汐库往下摸,脸色一路沉下去。
“索引两日内被同一终端离线调阅三次,走的还是规矩通道,”他调出权限表,“更冷的一层,签批时辰,只有能实时看到签批队列的岗位,才看的到。”
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会议室安静的很,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门。
陆燃野起身合上百叶窗,叶片落尽前停了一下,才把绳扣系死。
“查,里外都查,”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紧。
“范围不大,”沈砚辞的声音落下来,“能看队列的岗位,全支队加市局……不超过一掌之数。”
刚才那一秒没人接话,查人的和被盯的,位置翻了过来。
信封被谢听狸翻到背面,台灯下,六个铅笔字发白,查你自己,倒着查,很久,她盯着看。
“倒着查,先查我,”她声音不大,“我连自己叫什么,都是领来的,那就查……它是从哪儿领的。”
沈砚辞看了她两秒。
“档案不认眼泪,认笔迹,你敢对笔迹吗?”
小狸花把尾巴绕上她的手腕,收紧了一点,她点头。
“调档。”
三年前的换名档案上屏,曾用名栏整块白化,白化层底下压着一个处理码,与二十年批文同源。
唐不弃把申请人签名单独放大,盯着起笔和收笔的走势看了一会儿,重心偏左,接着调出昨夜湿泥上的脚印图,落脚也是同一个路数。
“签名的手,和踩点的脚,是同一个人,”唐不弃揉了把脸,“查个档案查出一串灰码……我这cpU是真烧了。”
这组步子谢听狸认的,昨夜她伏在墙头,一寸一寸记过它,那行签名她盯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我二十一岁才领到名字,还是别人替我落的笔。”
这句没人来得及接,唐不弃把拓样上被红笔抹去的配偶姓名丢进笔画重建,红墨渗透很深,只补齐一半,补出来的半个字里,有一个听。
“听字辈,和她名字里的听,同字,同位。”
孟阿婆的手指抚过铃谱册页上的狸字,抖了抖。
“守庙人这一支,庙里养的狸猫,唤作狸奴,”她一字一字说,“铃谱开篇第一句,听狸则铃应。”
谢听狸的指尖搭在猫背上一下没动,车里没人出声。
她不是被随手挑中的目标,她的名字,和二十年前那场案子没写完的字迹有关。
周照尘推了推眼镜,声音放的很低。
“有人三年前把钥匙放进你的名字里,现在,有人在配另一把。”
他起身把六个字写上白板,监护与更名善后。
“对面不需要证明她会变成猫,只需要证明她相信自己会变成猫,”笔尖逐字圈过去,“精神评估一过,监护人一指定,落笔就名正言顺。”
温照野,孟阿婆,他转身圈出这两个名字。
“他递笔之前,会先递一张让人觉得,签了,是救她。”
话音没落,唐不弃的屏幕弹出一条来电,归属地,猫尾巷,宠物医院,免提接通,温照野的声音平的过分。
“两小时前来了两个人,说是联合评估机构的,手续齐全,调走了小狸花全部诊疗记录,留下一张救助人监护情况说明……签名栏是预印好的。”
“临走他们问了我一句,如果她再也变不回来,你签不签。”
陆燃野一步跨到电话前。
“联合评估?别太荒谬了,公章呢?批文编号呢?拿出来啊。”
“他们说,编号在保密期。”
同一秒,顾寒舟的回报压进来。
“孟阿婆家门开着,炉上药还温着,蓝布包留在桌上,铃谱册缺了最后一页,纸缝是新的,门前湿泥里……有一组脚印,起足轻,落足缓,重心偏左。”
死寂两秒后会议室闹开了,椅子腿刮擦地面,紧接着就是密集的电话拨号声,调兵的吼声全挤在一起,沈砚辞站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上,所有人头一回听见他提高音量。
“分兵,现在。”
三分钟,他把对面全部布局写上白板,夺印,十六日子时,潮起,老水口,铜印对牌合缝,骗签,监护评估逼人落笔,签名栏早已预印,内应,签批时辰,由能看队列的权限岗递出去,四道令当场压下去。
“陆燃野,贴住温照野,他不签,有人会逼他签。”
“顾寒舟,封足迹沿线,一草一木不许动。”
“桑眠,暗网两条悬赏,出价全冻。”
贺闻峥的短信弹上大屏,两行。
“老水口三十年潮汐库,我全买了,要旧账?来我平台取。”
最后谢听狸开口,她把小狸花放上椅子,站起来时脊背挺直。
“他守老规矩,就的亲自按印,老规矩没给他留替身的位置,”她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字,“十六日子时,老水口,是我们给他发的请柬。”
话音刚落,桑眠那头屏幕跳了一下,暗网帖的状态更新,一行小字,潮汐记录已交割,那四个字所有人盯着,请柬才发出去,对面的回帖先到了,潮水,已经握在别人手里。
谢听狸没动,在吵嚷声里,她把截屏里那半笔字放大,再放大,和拓样上被抹父名的首字并排放在一起,起笔,行笔,收笔,分毫不差。
在申请人栏里排队落笔的,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
手机在这时震动,陌生号码,两行字。
“第一笔,我替他描了二十年,子时潮起,老水口。”
“印带凸面,把你自己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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