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比上了,起刀老收刀稳,跟谢晚棠留档的手法起收笔锋完全一致,唐不弃的声音压的很低,免提里全是翻纸的响动。
值班特派员把椅子往后一推,眉头拧紧。
“手法同源……这不能直接定罪吧,就凭一个断口,大半夜把全专班叫回来?”
唐不弃半步不退。
“纸不破,这二十年的案子就永远缺第一页,缺的那页去哪了……撕它的人最清楚不是。”
门推开一条缝,门口站着谢听狸,怀里的小狸花颈毛先炸了一层,她低头顺了两把,手指在猫背上停了半秒才抬起眼。
“原始显微图调出来,我自己看。”
亮起的屏幕上,断口纤维的起翘方向、入刀角度、收笔回锋,一项一项对上谢晚棠留档的刻痕样本,最后一条曲线落定,氧化层厚度直指二十年前。
搁在桌子正中间的,是打印出来的结论。
二十年前,撕走续名谱页的手,是谢晚棠。
同源两个字上,谢听狸的指尖按着没挪开,小狸花蹭她手腕,她没反应。
先开口的是沈砚辞,冷硬的声音压下来,满屋躁动收了。
“物证说话,人不定罪,定性的事,今天谁也别抢着下结论。”
分歧当场炸开,特派员主张连夜搜查。
“归有章不是留了话嘛,铃谱缺的第三折收不了刻它的手……谱页是她撕的,第三折极可能就在她手里,瞒了二十年,这本身就有问题。”
陆燃野一掌拍在桌面上,笔杆震的跳起来。
“她要真想藏,二十年前一把火烧了整本谱,不比留个缺页等人查容易一百倍。”
张了张嘴,谢听狸喉咙发紧,第一句话没崩出来。
沈砚辞把公证陈述申请推到她面前。
“物证先行,公证在场,走程序约谈,谁也别想关起门审她。”
笔递到手里,笔尖悬了两秒才落纸,纸角被按出一道折痕,回执被她死死攥进掌心。
阅档室静下来,有人低声串完二十年的链条,师父要给襁褓里的她续祭位名,谢晚棠写病故档案斩陈枢,撕谱页斩续名,归有章蛰伏二十年回来收名,收的就是这条断线。
盯着比对图的郑锐,出了一口凉气。
“我们追了二十年的起点……原来是这张被撕掉的纸。”
看向谢听狸的眼神,所有人都变了。
平日里靠钝感续航硬撑的伪装全盘崩塌,她没力气吵,一句辩解没留转身出门,指节收的发白,得先去拿能吵赢的东西。
凌晨一点,会议室白板前。
公证文书时间戳子时正,谢晚棠把铜印按进她掌心,掌心贴着掌心压了一秒,谢听狸复盘着这条时间线。
老城方向那声极轻的回音被录了进去,时间码与谢晚棠松手那一秒精准重合,秒级咬合,唐不弃调出当晚录音听着。
手一抬,笔帽被她拔开,白板上落下了第一行推论。
铜印易主,契到了期。
沈砚辞看完全程,只问一句。
“你要验,拿什么验?”
速写本被她合上。
“问猫。”
公证员到场,铜印从封存柜取出,检验台正中铺好蓝布,铜印搁上去。
橘三爷被抱进来时嘴里还咬着半截火腿肠,到门口忽然停了。
离铜印三米处它站住,压低身子,贴着墙根绕了个大圈,尾巴炸的笔直,死活不肯踏进那条直线,缺耳老猫伏在门外,喉咙滚着低音。
小狸花的耳朵一寸寸压平,毛从尾根一路炸到脊背,它扭头埋进谢听狸颈窝,爪子扣住卫衣领口,扣的很紧。
这套超自然的逻辑直接把众人的cpU烧了,谁也没想到案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满屋没人出声。
后半句,唐不弃咽了口唾沫才补完。
“挂在印上的约,印一易主就到期,铃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到期叫醒的。”
回过身,谢听狸在白板上补完触发链,铜印易主等于契约到期等于古铃醒。
橘三爷绕完那一圈,蹲在门边舔爪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满屋人都看明白了。
怕的不是人,怕的是印,这连拆迁队都敢瞪的猫。
撕谱等于销毁证据的定性,被猫这一圈绕的当场松动。
猫的行为就是证词,在册档案猫死活不靠近的印,和撕掉续名页的手,说的是同一句话。
谢晚棠不是在藏账。
她是把女儿的名字,从死账上划了出去。
同一时段,贺闻峥推门进来,皮鞋跟磕在地板上,手机屏幕直接拍在桌上。
凌晨有人拍到老城尽头铃檐轻颤的视频转发六千,闹鬼古铃冲上同城热搜,词条底下已经有人把合昌号案、猫猫主播、二十年旧案串在一起开猜。
“再烧半天,老城尽头要被凑热闹的挤爆,现场直接报废,你们拿什么查。”
贺闻峥耳骨钉上的冷光晃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的飞快。
“先撤词条。”
词条权重当场被降,同城置顶撤下。
晏无咎那边同步开播夜行怪谈,十万人被引走,四十分钟内,词条跌出热榜前二十。
他下播前只留了一句话让贺闻峥转达。
“四十八小时,流量我看着,你们把该查的查完。”
贺闻峥收起手机,扫了谢听狸一眼,少爷腔收敛半分。
“睡一觉去,你那黑眼圈,比我家猫的泪痕还重。”
谢听狸没睡,她在等天亮。
约谈时间到,天将亮。
陆燃野带车去接谢晚棠做公证陈述,屋里灯亮着,门没锁。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半张泛黄账页,旁边压着一串常用钥匙。
便签上一行字,笔锋收的极稳,铃醒了,就得有人去封。
人不在。
唐不弃远程调取定位,手机最后坐标停在老城尽头,红点之后再没动过,他刷新三次抬起头,说定位到老城尽头就停了,她要么关了机要么没出声。
专班还在讨论怎么按程序接触,她已经先一步留下答案,只身赴了那个约。
账页在公证员见证下展开。
封铃契的一角,抬头可辨老城古铃名讳的残字,正文剩半句,应主到齐,铃归土,名归档。
落款处一个名字被磨去半边,剩下的偏旁与谢字同源,页边一行小注,年月对的上二十年前。
满屋的人,没一个说话。
谢听狸逐字读完,抬头时声音很平。
“她跟我说过一句,我欠了对方二十年,我一直以为,欠的是人。”
桌子中央,账页被她推了回去。
“欠的是这口铃,撕掉那页谱,不是赖账,是把我的名字,从死账上划出去。”
沈砚辞起身,合上公证文件夹,当众改口。
“约谈变寻人,失踪程序启动,老城尽头按涉险现场封控,非公安人员禁入。”
定位核查唐不弃盯着,词条贺闻峥继续压着守住流量静默,晏无咎那边直播不断流,十万人还在大漠里听怪谈。
谢听狸把半张账页拍照存进速写本,走到白板前,划掉查旧案三个字,写上新的,四十八小时,先找到人,再封铃。
陆燃野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下巴一抬。
“老城尽头我熟,跟我走。”
小狸花被谢听狸抱起,跟着往外走。
在门口,被沈砚辞抬手拦下。
“程序上,你是证人,不是搜救力量。”
谢听狸停下来,她没吵,只是把怀里炸毛的小狸花举到他面前,小狸花耳朵压的平平的,四肢收拢,绷的死紧,死活不肯落地。
“定位停的位置,方圆一百米没有一只猫敢待,这座城里现在能走进去的,只剩我和它。”
她抬眼,眼尾泛红,声音很稳。
没人接的住这句话,门厅里,只剩挂钟走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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