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城老城门外,车停下了,本地司机收了钱,方向盘一打就要调头。
两张红票子,郑锐拍上前座:“加钱,送进去啊。”
司机摆手,油门没松:“城里的门,车不进,人自己走,老规矩。”
“规矩嘛,能改的吧。”
“这规矩,不收钱。”
车门砸上,尾气扑在城壕边,郑锐还要追,沈砚辞看了他一眼,脚步就站住了。
“公证协查,低调进城,证件别亮,警笛也别开。”
出发查验清单第一页钉在装备箱盖上,孟阿婆那三条规矩挨个过,拉链、坠子、表链,沈砚辞站那儿等了一秒,当众解下机械表装进袋子里,公证员跟着封口贴签。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抱着小狸花的谢听狸。
还没过界碑,怀里原本打盹的猫突然浑身一僵,两只耳朵齐齐贴平,爪子死死扣进她卫衣口袋,怎么扒都不撒手。
这反应,主打一个cpU直接烧了。
抬头看去,老城门门洞深到发黑,两侧檐下挂着一整排铃,穿堂风把幡子往里吹。
满街的铃,一声不出。
最近那只铃,陆燃野抬手拨了一下,铃身晃,不响,他指腹一摸,脸色变了。
“舌眼在,舌没了。”
顺着主街扫了一圈,沈砚辞的视线收回来。
“整条街的铃,都没舌,进城。”
客栈落脚,协查文书复印件留档,主街从街头到街尾清一色白事行,纸扎、寿衣、香烛、白灯笼架子连成片,晨光里白的整齐。
墙根底下蹲着的谢听狸,视线一格一格扫过去,柏油缝里没有草籽,墙根没有尿界,垃圾点连片落叶都不剩。
“江临的猫,一条巷子能留三层记号,这儿……”她没说下去。
巷子深处,小狸花低呜了一声,她抬手把猫耳捂住。
分工落地,陆燃野带郑锐沿街排查,唐不弃客栈架设备,周照尘,逛街。
耳机里贺闻峥先开口。
“进了场就回一个字,十点整,我开场。”
晏无咎的声音抢进来。
“场子归我,你数钱。”
袖子卷起来,陆燃野把粉笔头在指间转了半圈。
“三公里,棋盘格,今晚给你们看一张空图。”
棋盘格是真格子,墙根三寸、排水沟盖缝、电线杆根、门墩、垃圾点、车底,一格一格过,找爪印、抓痕、猫毛、粮袋、喂碗、尿界。
两小时四十分钟,三公里出头,记录表,空白。
陆燃野给郑锐报江临对照数据。
“随便一条巷子,桥洞一窝,鱼摊后巷三只起,中转站七只打底,十米内必有爪印。”
途经鱼摊,摊主正收拾鱼,肠肚一点不剩,案板冲的发白,地上没有一滴腥水,陆燃野蹲在案板边看完全程,起身,吐出四个字。
“断粮,断迹。”
回程,郑锐把空表拍在车前盖上,嘴动了动。
“查无此猫。”
这个结果摆出来,这座给天下立铃规的城,一只猫的痕迹都没有,整座城的猫,只剩谢听狸怀里那一只。
加码来的很快。
郑锐在小卖部买水,随口问擦柜台的老头。
“大爷,咱这城里怎么一只猫都没有?”
老头的手停了半拍,没抬头。
“城里不留猫。”
“为啥?”
老头把水推过柜台,转身去理后面的花圈,再没出声。
另一头,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指着小狸花刚喊出半个猫字,年轻母亲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拽进院门,门闩落的很响,自始至终没回头看一眼。
谢听狸站在街心,找补了一句。
“……卫生城市,评上过吧。”
说完自己先没了声,她抬头,把满街哑掉的铃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到第三十七只,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小狸花的耳朵尖。
沈砚辞站在她侧后半步,把老头那句话拆开。
“不留~留是个动词。”
顿了顿。
“说明来过。”
当夜,客栈二楼,谢听狸坐在窗边没开灯,掌心血痂贴着速写本封皮,凉的。
她试三路。
一路,借三十公里外县城投喂点接力上来的大橘往城界推,大橘一路小跑,到界碑影子边缘四爪齐齐刹住,炸毛,倒退,喂熟了半年的火腿肠闻都不闻,掉头走了。
二路,她沉气,把意识顺着联系往界内推,推到一半,前面顶上一层看不见的硬界,再推,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腰磕上窗台,鼻腔一热,血线落在手背上,掌心血痂隔着纱布烫起来,耳鸣十几秒才退。
三路,换西边水路方向,弹的更快,烫的更狠。
她指尖的血,小狸花跳上膝盖先舔掉了,再把下巴搁在她手背上。
她仰头止血,喉咙里挤出一句。
“行,全城就我一个活人,现在还流鼻血。”
骂完,捡起速写本,借街灯把三个弹回的位置点在纸上,去敲了唐不弃的门。
速写本摊开,三个新弹点,加上江边预演断线的旧点位,连成一道弧。
弧线,唐不弃叠上城郭图复照件,压着老城郭界线走,老西门的位置和她被弹回的界碑重合,误差不到半指,再叠老邮路图~末端站,落在弧线之内。
孟阿婆留在手抄页里的旧说法对上了,源城收声,收干净的城,铃才听的见名。
这句,谢听狸抄在弧线旁,笔尖停了两秒,又在纸角给这道看不见的界起了名,声墙。
写完,指腹在墙字上压了一下,没松开。
唐不弃收线。
“不是猫不进来,是进来的,留不下。”
陆燃野盯着弧线。
“清场,平房一个手法,铃阁外那条空街一个手法~现在,一整座城。”
谢听狸声音很低。
“这规矩立起来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的猫,连影子都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郑锐摸到口袋里那根火腿肠,捏了捏,又默默塞了回去。
唐不弃腕上的计时器响了,从她第二次被弹回算起,共感断线,十五分钟整。
随行公证员当场翻开协查文书。
“共感断线超过十五分钟,b方案自动生效。”
记录,落款,时间精确到分,沈砚辞亲手写进页边的那条条款,今天兑现。
他合上记录,没安慰,只走流程。
“断线时长,归档。”
记录单,唐不弃收进了文件夹,顺嘴补了句。
“金手指头回进风险栏,待遇升级了。”
没人笑,但屋里紧绷的劲松了些,谢听狸没被当成故障,被当成风险项,留足了退路。
速写本,她翻到城郭图那页推到桌子中间。
“眼睛没了,图还在,路我认,从西门开始,按图走标记,第一处,铃形记号。”
“我开路,你走中间。”陆燃野说。
沈砚辞批。
“双人同行,公证记录,不落单。”
顿了顿。
“鼻血止了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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