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倒计时牌上跳动着二十六小时的余数。
第三站拓印被唐不弃拍在桌上,震的茶杯盖一跳。
“三层信息,全叠不上,”墨线被他指着,“不是水路,也不是街巷和账道,这拓印根本不是给人看的。”
头也没抬,沈砚辞说:“够你叠三次。”
唐不弃把火咽回去,转过身对着屏幕敲键盘,噼啪响到一半又停下来,瞪了眼那叠图纸,认了。
指缝里留着昨夜共感缺耳后没褪干净的泥痕,谢听狸坐在侧间椅子上,额温比常人高半度,摊开的速写本停在母册往下找那一页,小狸花蜷在她臂弯,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残卷折角。
笔尖在唐不弃标记的节点上顿了顿,谢听狸起身走过去,三个字落下:老当铺街,旁边画了一只缺角耳朵的猫。
眉头一皱,唐不弃问:“什么意思?”
“缺耳守闸口二十年了,”嗓子还哑着,她慢慢说,“猫不走没用的路,它走过的,就是这条线。”
键盘声又响起来,安静了一瞬,这次敲出一串残影,三个图层彻底咬合把终点跳出来,老当铺街地下,废弃墨库,旧账房存册处。
“母册在下面。”
没人来得及高兴,屏幕上一片红,水位数据被调出来。
“主水道被重灌封死了,内环干的,”曲线被他点着,“唯一窗口是下一次卯时低潮,四十分钟,超时水位一回升,进的人就出不来了。”
指尖敲了两下桌沿停住,沈砚辞看着倒计时。
“四十分钟,进、验、起、出,一步都错不起。”
速写本被谢听狸举起,又指了指自己,举到一半指头蜷了蜷,完蛋,举手举一半缩回去,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手却没放下去。
沈砚辞看她,指缝的泥,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只没放下的手,看了三秒。
“心电监测全程在线,”他批准了,“断线十秒,强行终止。”
视野贴着湿冷石壁推进,共感接入,闸口水痕高过猫身半尺,石壁覆着滑腻水垢,水道深处火油味浓的刺鼻,油膜摊在水面上,死亮反光随暗流起伏。
水道拐角暗处浮着几十双眼睛,饿着的伤着的,没一只挪窝,缺耳在界石外围停住没有再进,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的,是谢听狸,猫群没散,那份情绪压过来,烫的,守着,都守着。
她猛的惊醒,鼻尖先凉了半分,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被汗浸透,腿一软,扶着桌沿才站稳。
“火油,”嗓子哑着,她抓紧说,“水里全是火油,他们要烧。”
眼镜被周照尘推了推,指挥室静了两秒,目光落在数据屏上,慢慢开口。
“烧册之前,先清猫,”他语气很轻,“他们怕的不是猫看见,是猫记住。”
退路浇油,正面入口封死,时间掐死,作战会议僵住,唐不弃盯着屏幕换方案,一个一个划掉,划到第五个时骂了一句,靠回椅背。
守门人的长信被孟阿婆摊在台灯下,逐字译到末句,忽然停住,转机从她手里翻开。
“册在灯下。”
满屋子人齐齐望向窗外,第一个抬头的是谢晚棠,周照尘放下手里的笔,凌晨老城上空,全城走签灯异动还在持续,一明一灭排布在夜色里。
孟阿婆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沿灯阵方位一路划过去。
“灯不是灯,是路引,”声音又轻又慢,“谁点的灯,就把位置告诉了谁。”
走签灯方位记录被谢听狸立刻调出,与老当铺街地形图叠合,灯阵走向绕开重灌的主水道,一路收束指向墨库一处侧口~被旧账房暗柜遮蔽的那个,内环以为封死了路,灯阵里却漏了自己的底。
老账房后人认了出来,走签灯是旧账房夜间巡库的规制,一点不差,见证层炸了,弹幕质疑声量骤起,封路杀局在几百万双眼睛底下被当场拆穿。
沈砚辞当场立卷。
“起册专卷,”规程被他一条条念出落成文书,“记录仪常开,心电公证,断线十秒,红线终止。”
谢晚棠捧着谢家血脉印上前,请求随行护册。
“官卷不收私印,”沈砚辞头也不抬,“血脉印随身等于给换名流程留门,驳回。”
谢晚棠原地僵住,指节收紧又松开,最终把印放回锦盒,亲手封存。
印备用两个字被谢听狸写在速写本上,笔尖顿了顿,没再多写一个字。
贺闻峥和晏无咎双平台同步,第三番杀局翻在外围,放出精心炮制的假消息,说官家已撤出水道行动延期,怪谈区节奏由晏无咎亲自挂帅,弹幕腔一本正经的劝退网友。
“家人们,水道施工,气味感人,去了属于花钱买罪受,别去别去,”手指头被他掰着数,“真的,我不骗人,骗人我这辈子蹭不到百大。”
消息放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陆燃野耳机里炸出动静,有人趁夜向墨库方向增运火油,搬桶的人手避着灯阵走,落脚的停顿偏偏和灯阵的明灭节律踩在同一拍上。
毁册手没识破假消息,反而为了赶在内环预期的时间点前动手,提前暴露了行进路线,沈砚辞盯着监控里那串反常的停顿,声音压的很低。
“灯阵有节律,人也踩着节律走,”他停了停,“他们不是怕灯,是在给灯打拍子。”
火油存量、堆放点逐一标注,行进路线被固定监控逐段锁定,四十分钟窗口精确到分钟,起册部署全部落位。
指挥室灯火通明,倒计时数字稳定跳动,孟阿婆收拾长信时手指忽然停住,信纸被她凑近台灯,火光透过去,纸背浮出一层压痕,浅浅的一行字,只在灯亮时才显形。
她的声音很慢,抬眼看向谢听狸。
“这封信上,还有一句话,用灯油写的,只有灯亮起来的时候,才看的见。”
窗外的全城走签灯,恰好在此刻停了一拍,握着速写本的手指慢慢收紧。
灯重新亮了,一明一灭,比先前慢半拍。
孟阿婆没看窗外,指尖顺着台灯下的灯油压痕往外抠。
“卯时三刻,水退一尺,缺耳认路。”
指挥室静了两秒,沈砚辞指尖敲在倒计时牌上,二十五小时,与下一次卯时低潮严丝合缝。
坐在椅子上的谢听狸被转头看过来,额前那层高烧的红没褪干净,膝盖上摊着速写本。
“共感,还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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