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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從未笑得如此輕松
    當年何長風也是鎮海司的人,嚴格算起來,是段將軍手下一員猛將。

    因為資歷尚淺,品階還未提上去。

    畢竟,能像李宴洲那般,十八歲就當上守御千戶,親自領兵打仗的人並不多。

    但何長風也是個出色的副將,鎮海司無人不知。

    楊言一直跟在李宴洲身邊,對何長風這個人自然也是時有耳聞。

    大公子就曾說過,再過幾年,此人必成大器。

    卻不想,竟落得如今這下場。

    “段大人被押送回京後,與他親近的將領不是跟著入獄,便是被削了官職。”

    楊言的視線,也鎖在了甲板那道縴細的身影上。

    “她大哥在那一戰後,也被削了官職,後來不知為何,忽然就出了意外。听聞是被海寇報復,逼落懸崖。”

    但是有一點楊言不明白︰“那一戰,鎮海司雖然損失慘重,但曾無妄落網後,海寇也算是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卻為何獨獨要針對何長風報復?”

    見李宴洲瞅了自己一眼,楊言忙背脊一挺,道︰“屬下明白,等回去後,屬下立即去調查。”

    李宴洲薄唇輕抿,沒有再說話。

    看著甲板上的人,扶著欄桿的手卻在慢慢收緊。

    她此時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從容,昨夜種種,仿佛從未發生一般。

    若非她高熱失去意識,他只怕也沒機會見到她失控的一面。

    午夜夢魘,竟是如此恨之入骨,痛徹心扉!

    她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傷痛?

    沒多久,與麥啟年約好的三位花木攬頭果然到了。

    這還是秋辭第一次和外埠的攬頭打交道。

    談價格的過程,比她想象的還要順利。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幾百盆菊花,竟就這樣賣出去了!

    直到攬頭們吩咐自己的佣工將菊花搬上岸運走,秋辭還有一種置身夢中的感覺。

    整個過程,她幾乎插不上手,全是麥啟年在交涉。

    “你……幫我將價格提高了至少兩成!”

    這是秋辭回過神的第一句話。

    她看著麥啟年,因為太激動,指尖至今還在微微顫抖。

    “萬幸我抬價的時候,你沒有沖動打斷。”

    麥啟年沖她一笑,“我瞧著你這模樣,真怕你慌了神,給我亂壓價格。”

    買賣價格是要拉扯的,你開我砍,你砍我抬。

    麥啟年第一次開出來的價格,精品老樁菊栽,他給開到了二兩銀子一盆。

    的確是嚇壞了秋辭。

    “的確有那麼一刻,怕你將對方嚇跑,我在花圃收回來的價格,只是一兩三錢。”

    算上船費和保貨銀,均攤下來,老樁菊栽一兩五錢便能回本。

    一兩六錢就是滿意價格,若能一兩七錢,那是意外之喜。

    她剛開始給麥啟年說價格的時候,已經預算了攬頭會壓價,一兩七錢是完全有壓價空間的。

    她拍了拍胸口,吐了一口氣,心有余悸︰

    “沒想到最後,竟是一兩八錢成交。”

    麥二公子這張嘴,實在了得。

    “你可知道,澳門這個地方,有錢人無數?”

    麥啟年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道︰“能買這種菊栽的,都是雅致之人,攬頭回頭就能賣上三四兩一盆,若是賣得賤了,客人反倒覺得東西不值錢。”

    用來賞玩的貨品,與實用性的不一樣。

    賞玩類貨品的價值,端看客商的心意和品味。

    “這些事情,以後你會慢慢懂得,再者嶺南的菊株運來澳門,此前本就不多。你剛打開了這門市,別亂了價格,壞了自己以後的路。”

    “我明白了,還請二公子不吝賜教,我定會努力學習!”秋辭用力點頭。

    麥啟年抬頭看了眼。

    目光似不經意間,在舵樓上掃過。

    他眼底掠過一抹笑意,忽道︰“何姑娘,可想去澳門街頭看看熱鬧?”

    “可以嗎?”秋辭一雙水汪汪的杏眼,驚喜地眨了眨。

    難得一見的少女憨態,一下子沒能被藏住,萬分雀躍。

    這還是她人生頭一回來澳門。

    說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麥啟年的目光落在她唇邊笑意上。

    終究只是個小姑娘,小姑娘,哪個沒好奇心?

    視線越過她,又往她身後遠處舵樓上那道身影掃了眼,他眼底的笑意再次加深︰

    “船上還有一批貨,午時才能卸貨交接,如今時間尚早,就只是怕姑娘昨夜受了傷,身子受不得……”

    “我沒事,我精神很好!”秋辭立即打斷。

    就差沒挽起袖子讓他看看傷口,以證明自己此時身強力壯。

    麥啟年朗聲笑道︰“那便好,我帶你去街頭走走,澳門有許多特色小吃,你一定會喜歡。”

    秋辭眼里閃著雀躍的光︰“我听說澳門有一種餅,又香又軟,里頭還有甜瓜絲,還有,像小碗一樣的小糕點……”

    “那是娘子酥餅和酥皮撻,我帶你去吃。”

    “好!”

    兩人真的就這樣,丟下一船人,走了。

    舵樓上。

    楊言看著秋辭歡快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從未見過阿辭姑娘如此興奮,還得是二公子有辦法。”

    卻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掠過身側。

    楊言一愣,下意識瞄了李宴洲一眼。

    那半張俊臉上,竟是烏雲密布。

    楊言嚇得趕緊閉上嘴!

    李宴洲盯著上岸之後,還在邊走邊聊、聊得十分投契的那兩道身影,眸色森寒。

    她自出現在自己視線里開始,便一直步步為營、克制從容。

    何時笑得如此輕松開懷過?

    也不知麥啟年究竟與她說什麼,讓她激動成這般。

    這種少女姿態,在他面前從未有過!

    心頭,莫名就涌上了一陣煩躁之意。

    再看麥啟年那道修長的背影,他掌心微緊,忍不住冷哼道︰“淨會些花言巧語!”

    楊言一怔之後,趕緊幫腔︰“就是!誰不知道麥二公子最懂討姑娘歡心?哪像大公子……屬下妄言,公子息怒!”

    “我幾時怒了?”李宴洲冷冷掃了他一眼。

    那女人傷還未好,麥啟年便帶著她到處溜達。

    若是讓她傷口復發,壞了二賽大計,看他饒不饒得了那混賬東西!

    “公、公子沒怒,是屬下愚鈍,胡言亂語。”楊言垂首,更是嚇得大氣不敢透一口。

    唉。

    想討好一下主子,真是不容易。

    一不小心,又撞鐵板上去了。

    “公……公子,這里風大,要不屬下推你進艙房休息吧?”

    楊言小心翼翼往遠處看了眼,岸上那兩道身影,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輕聲道︰“反正也看不見了……”

    “誰要看她?”李宴洲冷冷一哼,長鞭一掃,鞭尾卷著舵樓上的鐵欄桿,輪椅便從特地鋪了木板的樓梯上滑了下去。

    楊言摸了摸鼻子,趕緊追了過去︰“公子,屬下錯了,屬下扶你下去……”

    做人難。

    做公子的侍從,更難。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