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府晉介神色變得凝重。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
別說他現在用的是木刀,就算他手里的是真刀,在沒有凝聚出自身劍芒的情況下,他也打不斷夏川這根蘆竹。
別府再次深吸一口氣,舉刀劈了下來。
“鐺——!”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短促,更清亮,像一口小鐘被敲了一下又立刻按住。
但這次別府並沒有停下。
手中的木刀利用反震力高高彈起,然後刀身在最高點的時候,腰胯再次發力,第二刀斬了下來。
薩摩示現流雖說崇尚一刀定勝負,但這個流派的人也不是傻子。
一刀分不了勝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那就兩刀唄,這一招“二段打”也就應運而生。
這一招是示現流少有的連擊招式,是通過反震力實現第二次斬擊,
因為第一刀的反震力代替了初始加速的過程,所以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更重。
听說頂級薩摩示現流劍士不僅能打出“二段打”,甚至能用這種技巧打出“三段打”、“四段打”。
夏川把竹刀豎在身前,立于胸口正中,在別府攻擊打下來的瞬間,他的手腕一翻,以刀身側面迎了過去。
別府的木刀劈在蘆竹中段,這一刀的余波沿著夏川的雙腳傳到了沙地里,沙地都被震出了一個淺淺的環狀凹陷。
但夏川手里的蘆竹卻仍然沒有任何損傷。
別府雙手發力,猛地把刀往後一抽,然後怪叫一聲,用力擰身。
身體向左擰的同時,右臂橫推,刀身平直地掃向夏川的腰腹。
木刀從左側極遠處開始加速,到夏川腰部時力道達到峰值。
這一刀是在薩摩示現流中叫做“胴斬”,又叫“橫一文字”,是一招很簡潔的橫斬。
硬扛了別府兩刀,夏川的實驗已經成功,他已經摸清了自己的極限。
他現在屬于剛剛摸到“劍勢”變化的門檻,無法在戰斗中始終維持完美的“堅冰”狀態。
換句話說他現在這個“冰箱”的制冰效果沒有那麼好,所以接下來的他就不打算再硬扛了。
要是一個不留神被別府晉介抓住機會砍斷了手里的蘆竹,那可就裝逼不成反被打臉了。
夏川以極快的速度退後半步,別府的刀從他胸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掠過。
這一刀沒有踫到夏川,但夏川能感覺到這一刀帶出的風壓,厚實沉重,很有薩摩示現流的風範。
之所以答應別府的切磋,夏川也是想看看示現流劍術的精髓。
新選組里高手很多,但最主流的還是北辰一刀流和天然理心流這兩個流派。
雖然也有不少示現流的劍士,但水平都很有限。
一路走來,夏川也一直都沒遇到過像樣的示現流高手,這是他一直遺憾的地方。
兼容並蓄,博采眾長。
他的路才能越走越寬,他那棵“劍道之樹”才能越來越茂盛。
正是懷著這樣的心態,所以夏川才很想讓別府把所有本事都用出來。
而別府也沒有令他失望。
這一刀橫掃落空,不等重心恢復別府右腳貼地滑步前推,左腳保持固定位置不動,身體重心壓在前腳上。
整個身體如同一根被壓彎的竹竿,向前彈射出刀。
這是示現流特有的追擊步法。
不追求跨大步追上對手,而是通過重心的突然前移把攻擊距離憑空延伸出一尺。
這一刀從下往上走,角度刁鑽,目標是夏川的右肋。
夏川再次後退了一步。
別府緊追不舍,連續旋轉身體利用離心力展開了連環斬擊,他所用的正是示現流連擊技——車輪。
如果說把一個流派比作一個人。
那柳生新陰流就是身居高位、深居簡出的貴族,目光溫和面容平靜,開口就是禪機。
鏡心明智流是面容英俊、衣著華麗的美男子,一舉一動都極具視覺美感。
北辰一刀流是當下最時髦的浪人革命家。
思維敏捷,步伐輕快,信奉科學效率。
而薩摩示現流則是一個皮膚黝黑、筋骨虯結的野武士。
身披破舊但沾滿塵土的盔甲,說話大嗓門,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所以薩摩示現流的招式名稱也不像柳生新陰流那樣有文化,就是直來直去。
什麼“大袈裟斬”、“橫一文字”、“車輪斬”,怎麼簡單怎麼來,一點都不搞彎彎繞。
別府用出了自己的全力,一聲聲淒厲的“猿叫”從他口中發出,薩摩示現流的招式在他手里走了一個遍。
木刀帶起的風沙地上的浮土卷起一層又一層,形成了一團包裹著他們的霧。
木刀和竹刀相撞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清晰短促。
在夏川新獲得的詞條【絕對律動】下,敲擊聲竟然十分有韻律,充滿了節奏。
但砍不斷夏川手里的武器,這場切磋的結局就已經注定。
別府的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他把刀橫在左肩前,刀尖朝上。
這是示現流的“懸刀“構,介于防守與進攻之間的一個站位。
這個架勢的優勢在于可以隨時向左向右閃避,同時保持從任何角度出刀的可能。
別府往前壓了一步。
他不再追求一刀決勝負了,而是試圖用小步幅的移動把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每踩一步,腳掌都在沙面上碾一下,確保落腳點穩定。
他的刀尖微微抖。
這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在用這個微幅抖動來判斷兩者之間的距離。
這已經是別府第三次使用這種“懸構”了。
夏川知道,別府這是已經把示現流的招式都用了一個遍。
那就沒必要再等下去了。
別府走到第四步的時候,左腳正要落下的那一瞬間,夏川動了。
他的刀尖從朝下翻轉為朝前,手腕一擰,刀身從橫位轉為直指,刀尖朝著別府眉心的正中間刺出去。
那根蘆竹筆直穿過兩人之間兩步半的距離。
這一刺不算快,別府甚至有時間判斷它的軌跡、速度、刺入的角度。
但當他試圖偏轉身體去格擋的時候,卻發現指向自己眉心的那根蘆竹隨著他改變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