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总司扶着“夏川”离席，沿着回廊慢慢往内院走。
夜风从廊外灌进来，吹得廊灯忽明忽暗，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冲田忽然低声开口：“今晚的宴会还是挺无聊的，你说对吧，夏川？”
尾关政一郎脚步未停，学着夏川那种半死不活的语调回道：“确实，和这群公卿喝酒，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冲田笑了笑，语气随意的说道：“你知道吗？最近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冲田笑着说道：“我发现，你坐着想事情或者无聊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抖腿。”
尾关政一郎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擅长模仿，但确实没有观察到夏川的这个习惯。
现在仔细想想，夏川好像确实无聊的时候，会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抖来抖去。
日本人一般都是跪姿，所以很少有人会像他一样做出这个动作，没想到冲田观察竟然这么细致。
“哦，是吗？”
尾关政一郎含糊其辞，努力维持着夏川的语气：“总司你观察的倒是还挺仔细，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冲田顿了顿，突然收起了笑容。
“可你今晚怎么一次都没抖过？”
尾关政一郎的后背僵了一瞬，他飞快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搪塞过去：“或许是因为我的伤还没好彻底吧，容易牵动伤口。”
冲田轻笑一声，放开尾关政一郎的手臂，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阴晴不定的夜空。
夜空中有乌云不时飘过，月亮时隐时现。
冲田幽幽的说道：“知道吗？我是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有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就像这天空上的月亮一样阴晴不定。”
冲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一直活的都很认真啊！”
冲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日子不是无限多的，以他的身体，活一年是一年，活三年是赚三年。
正因如此，他会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所以他会认真的记住身边每一个人的脸，记住每一个人的特点，珍惜每一次见面的机会。
冲田会认真的过自己的每一天，他会看春天的樱，看冬天的雪，看新选组院子里谁的刀穗旧了，看夏川在什么时候把眉头绞成了一团。
上次他们去鞍马山救援夏川，冲田完全是因为关心则乱，没有仔细观察，才没有看出来千面鬼的伪装。
土方和斋藤这两个人，竟然比他还要早一步认出，这件事一直让冲田耿耿于怀。
他竟然自己和佛生寺那个憨货沦落到一个等级了，这是冲田绝对无法接受的。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对夏川最熟悉的人，所以他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会跟在夏川屁股后面打转，观察他身上的小细节，这也是为什么藤堂说，他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的一个重要原因。
经过冲田的观察，他还真发现了夏川细节，就比如他刚才提到的夏川无聊的时候会抖腿。
除此之外，夏川还有一些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和人喝酒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把杯沿压低，走路的时候习惯性把手插到腰带里。
这些都是夏川这个现代人身上自带的一些痕迹，就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尾关虽然伪装得非常像，语气、神态、走路的姿势，几乎挑不出毛病，但他却忽略了夏川的这些细节。
冲田突然转身，低声说道：“你不是夏川，对吧。”
尾关还想再辩解一番，但冲田那双清澈的眼睛已经直直盯了过来。
“你是零番队的尾关政一郎！”
尾关政一郎被戳破了身份，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冲田已经按住了腰间的菊一文字则宗，冷冷的说道。
“夏川到底在哪？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敌人了。”
感受到冲田浑身的杀气，尾关不敢再隐瞒，沉默片刻之后，只好指了指前方夏川的庭院低声道：“冲田，如果你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让我进去吧。”
冲田突然一笑，他心满意足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平糖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你果然不是夏川。”
“你诈我！”
尾关政一郎惊叫一声，顿时明白了冲田刚才是在诈他。
冲田嘴里还嚼着金平糖，含糊不清，但说起话来却理直气壮。
“这怎么能是诈呢，我这不是担心夏川的安危吗？”
冲田盯着尾关的脸，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行啊，尾关，你这化妆技巧够厉害的，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破绽。”
他往内院方向推了尾关一把。
“快去，快去，把夏川换回来我看看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尾关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次真是大意了，都说冲田队长天真烂漫，心思单纯，这怎么还用上心计、学会使诈了呢？
尾关不敢再拖延，赶紧走进庭院里。
片刻之后，夏川“重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一见面夏川就白了冲田一眼，无奈的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脑子了，这么聪明，你要考研啊？”
冲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个随时随地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的习惯，绝对是夏川无疑。
他凑近夏川身边，抽了抽鼻子：“你身上有好像有硝烟的味道，你去干什么了？”
夏川不耐烦的说道：“不该你知道的别瞎问，赶紧跟我一起回去。再晚了，那帮公卿该起疑心了。”
夏川整了整衣领，重新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由冲田扶着，慢慢朝宴会那边走去。
冲田嘴里哼着含糊不清的曲调，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夏川问道：“今晚的宴会怎么样？”
“饭菜和酒水都挺好，就是和这群公卿喝酒规矩太多，有点无聊。”
夏川压低声音：“你小子把嘴巴给我闭严了，今晚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冲田眨了眨眼，笑得像只狐狸。
“那你下次出去得带上我。”
夏川：“……”
这小子，还真是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