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绝非弱者。
在14岁时,他就因目睹藩内剑客齐藤新太郎的剑技而深受震撼,从此醉心于柳生流剑术。
后来他拜在长州藩的柳生新阴流剑术指导内藤作兵卫门下学剑。
短短七年就拿到了堪称最难拿的柳生新阴流的免许皆传,在藩内难逢敌手。
后来为了修习剑术,他曾经进行过名为“试击行”的修行之旅,与各流派剑客进行实战比试。
所以高杉的剑并非是“道馆剑术”,而是真正能杀人的剑。
但在对面这个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海上漂浮的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团飓风撕碎。
作为一名实力很强的剑豪,他对敌我双方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根本不用打,单从气势上强弱来看,他就已经输了。
高杉不是那种自不量力的人,更不是那种闻战则喜的战斗狂,到了现在这一步,如果换成一个识时务的人,应该直接扔刀认输。
但高杉却绝不会这么做。
今晚的切磋他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柳生新阴流,而是为了长州藩。
作为长州藩的头号劲敌,夏川大摇大摆地来了长州的地盘,长州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他回去,那长州的脸面,就彻底丢到爪哇国去了。
所以为了长州藩,他必须要有所表示,这才死乞白赖的非要和夏川打上一场。
输给夏川并不丢人。
丢人的是,面对他没有拔刀的勇气,高杉必须为长州找回这种勇气。
高杉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唾沫,然后微微蹲下了身体,左手持剑,右手虚按在剑柄之上。
夏川的目光从高杉肩头,转移到他的刀上。
从一个人日常用的刀身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战斗风格。
高杉这把刀刃长达到了二尺六寸,采用了以实战着称的萨摩拵,也就是萨摩样式刀装。
刀身之上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具,刀镡很小,刀柄采用片手卷。
与大部分都采用两手卷的打刀不同,这把刀采用片手卷。
片手卷也就是缠绳不交叉,而是平行地一圈一圈缠绕下去,这种缠法可以让刀柄的握持感更统一,整个手掌能均匀贴合,适合单手快速拔刀和挥斩。
很显然高杉应该是那种追求极致速度和效率的剑客。
果然,高杉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把整个人都押了上去。
高杉右手拽出了刀柄,左手朝后掷出刀鞘,这样做能让他增加少许的拔刀速度,双脚在沙地上留下两个深坑,高杉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朝夏川扑了过去。
柳生新阴流——据地狮子!
夏川曾经在御前试合的赛场上见过这一招,当时佐那子的对手柳生知也就曾经用过。
不过在高山晋作手里,这一招被他改进成了拔刀术。
这一招和夏川的“鲸歌·逆浪”原理相像,都是通过刻意压低身形提高拔刀速度,在【破妄之眼】的加持下,夏川只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精妙和破绽。
这个高杉晋作还可以啊。
夏川心中感慨。
刚才这一刀已经有了精英剑豪的水准,和他在御前试合上遇到的那个庄田万次郎也相差不大了。
既然如此就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剑势瞬间凝聚。夏川长刀高举,刀光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迎头砸了下来。
【破妄之眼】让夏川轻松就找到了高杉这一招最薄弱的地方,一出手就打断了高杉剑招的完整性。
长刀在空中相遇,两股雄浑的气势轰然相撞。
一边是草原上的王者、雄霸天下的雄狮,另一边是万丈悬崖之上垂落的瀑布。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沙滩上荡开,震得远处观战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高杉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上炸开,顺着刀柄灌进他的手臂。
下一秒,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双脚在沙滩上犁出两道深沟,沙砾四溅,高杉连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高杉把长刀插进沙里撑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鲜血顺着他的虎口流出,慢慢侵染刀柄。
高杉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夏川。
刀还保持着出鞘的姿态,刀尖斜斜垂向沙面,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一挥,连汗都没出一滴。
这一刀……
这一刀是人能砍出来的吗?
这力道也太大了点吧!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里的刀质量够硬,刚才这一刀绝对会让他落下一个刀断人死的结果。
“怎么了?”
夏川抬起头,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高杉。
“高杉君,你不会这就不行了吧,那我可是会很失望的。”
“青木局长果然剑术非凡。”
高杉的声音沙哑,他慢慢直起身,把刀从沙里拔出来,重新摆好架势:“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输的!”
话音未落,高杉低吼一声直接冲了过来,长刀刀尖在夜色下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弧,像一只贴着夜空飞行的燕子。
柳生新阴流——燕之飞!
这一刀速度不算快,却变化无穷,刀路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它到底要从哪个方向落下。
夏川脚下的不断后退,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落下。
此刻他举起的双臂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整个人连同那把刀沙滩之上投出一道影子。
高杉往左,夏川就往左,影子就往左。
高杉往右,夏川就往右,影子就往右。
不管高杉怎么变化他的招式,这道山的影子,总是压在他的身上。
这一刀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山阴。主打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如同山一样压迫住对方。
高杉一连尝试了好几次,但夏川的架构仿佛浑然一体,丝毫没有破绽。
高杉只好一咬牙,寻找一个方向刺了过来。
与此同时,夏川也动了。
整座山直接压了下来,蓄了半天的势,连同山影全部压在一刀里,如山峰倾覆,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