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之盾的余波还没散尽，深坑里卷起一阵诡异的平地风。
没有预兆。
以诺的身体像一滩水银，从破碎的白袍裂缝里渗了出来，顺着岩层的裂纹钻进了泥土中。
“【真实剥离】来看看真实的你吧！”以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色的光点不再向上聚拢，而是朝着地下扩散，像墨水渗进宣纸一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整个裂谷底部的岩层。
石陆悬在坑口上方，目光死死盯着下面。
他看到以诺消失了。
不是被打散了，是自己钻进去的。
“不对劲。”
石陆后撤半步，脚尖刚点上坑沿的碎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
影子没动。
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但他脚下的影子死死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石陆皱眉，身体左移了两步。
影子不跟。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按住了。
“这又是什么把戏？”
石昊举着龙血之盾跳下来，落在石陆身侧，盾面朝前，准备随时格挡。
他刚站稳，脸色猛地变了。
“太重了……”
石昊的两条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绷到了极限。
他的手撑不住了。
咣当！
那面他一直如臂使指的龙血之盾从手里脱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岩层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飞溅。
石昊退了一步，低头看着砸在地上的盾，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这盾……”
他弯腰去捡，双手抓住盾沿，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提。
纹丝不动。
这面盾他扛了无数场战斗，从来没有觉得重过。
现在它沉得像焊死在了地球上。
泥土中渗出以诺的声音。
冰冷，没有方向感，像是从地底的每一寸缝隙里同时钻出来的。
“信仰的本质是欺骗你们的大脑。”
“既然你们的大脑有防备。”
“那我们就来玩点真实的。”
石陆瞳孔骤缩。
一圈无形的波纹从地下荡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视觉效果。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波纹穿过身体的时候，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灵魂深处，把什么东西抽走了。
潘宏第一个叫出来。
“系统面板没了！”
他疯狂地拍打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在急速闪烁，然后一行一行地消失。
属性面板只剩最基础的数据。
技能栏全灰。
装备属性归零。
“装备属性全废了！技能栏灰了！我的契约……”
潘宏转头看向自己的机械猎犬。
那只身上挂满了机枪炮和小型导弹的改装猎犬，此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上所有机械部件的指示灯全灭了。
“嗷……”猎犬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方院士！能听见吗？”
潘宏对着通讯器大吼。
里面只有刺耳的电流噪声。
没有回应。
“通讯也断了？”
战场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的技能用不了了！”
“枪还能打，但附加属性全没了！”
“法术释放失败！法力值显示为零！”
李锐试着启动冲锋技能。
没有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之前穿戴在身上的那套高级战士装备还在，但上面的光泽消失了，所有的附魔纹路都暗淡下去，变成了一套普通的金属甲。
他抬腿走了两步。
沉得要死。
不是装备变重了，是他自己变弱了。
没有了系统加成的力量、敏捷、体质，他现在就是一个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一点的军人。
仅此而已。
“真实剥离。”
石陆喃喃念出这四个字。
他看向自己的手。
属性面板还在。
那一长串数字清清楚楚地悬浮在视野里，随着通过异界之门的人数增加，还在跳动。
霸权领域，正常。
异界之主，正常。
“我没有受到影响。”
“我也没有！”石昊弯腰又试了一下盾。
这次提起来了。
他愣了一下，把盾举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刚才提不动，现在又能提了？”
“不是你的盾变重了。”石陆看向他，“是以诺刚才的波纹经过你的时候，你的属性短暂消失了一瞬。”
“但很快就回来了？”
“嗯。”
石陆看向战场上那些正在慌乱中的龙国战士。
他们的面板没有恢复。
只有他和石昊不受影响。
“唯一职业。”石陆说。
石昊反应过来了。
“咱俩的职业是唯一的，以诺的技能剥离不了？”
“应该是。”
“那其他人呢？”
石陆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方院士。
方院士从后方阵地跑过来，头发散了一半，眼镜歪在鼻梁上，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普通步枪的士兵。
他的机械空间里那些科幻级别的武器装备，一件都没跟着出来。
“大家小心。”方院士喘着粗气，“我的技能全部失效了，机械空间打不开。”
他扶了一下眼镜，目光扫过战场。
“现在前线的火力全是普通火力，没有任何附魔和属性加成。”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紧随其后的骂声。
“打不穿了！”
“子弹打在信徒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失去了技能和属性加成的普通弹药，对那些由信仰之力构成的白袍信徒，几乎造不成任何有效伤害。
信徒们停止了崩解。
那些之前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白色身影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局势在十秒之内彻底翻转。
泥土剧烈翻涌。
以诺的身体从地下重新升起。
但它不再是人形。
白色的光流从地底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聚拢、变形。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流构成的不可名状之兽，出现在裂谷上方。
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时候像狼，有时候像蛇，有时候像是什么远古神话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唯一不变的是它身上那双由无数光点凝聚成的眼睛。
冰冷，没有情感，俯视着所有人。
“失去了那些附加的外物。”
光兽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们还剩下什么？”
话音未落，光兽动了。
速度快到石陆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它的目标是石昊。
一口咬下去，獠牙穿透了石昊肩头的护甲，连同一大块皮肉一起撕了下来。
血雾炸开。
石昊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左手死死按住肩膀上的伤口。
血从指缝间往外涌。
涌出来就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