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低头看了一眼。
灰暗的属性面板重新亮了起来。
熟悉的数字和技能图标回到了视野里。
整个战场上的龙国战士都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力量回来了。
技能回来了。
被压在血肉里的疲惫，也被重新拉回了可控范围。
“好家伙，又能用技能了！”
潘宏一屁股坐到机械猎犬背上。
那只刚才还趴在地上的机械猎犬重新启动，尾巴甩得飞快，脑袋一个劲往他腿上蹭。
潘宏拍了拍它的铁脑壳。
“刚才不是挺能睡吗？”
“现在知道认爹了？”
机械猎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机械鸣音。
旁边几个战士被牧师治疗，听见这句，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点。
李锐收起军刺，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身上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几块。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总算是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没有欢呼太久。
更多的人在清点伤员。
有人把断掉的枪管捡起来，低头看了两秒，又把枪背回身后。
石陆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卡着以诺最后那句话。
源世界在吃外来者。
吃的范围里，也许也包括他们。
方院士从一堆破碎机械零件旁边走过来。
他的白大褂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还挂着几根烧焦的线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亮起的面板，又看了一眼远处恢复运转的机械猎犬。
“刚才以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石陆转头看他。
“方院士怎么看？”
方院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手指落空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干脆把手放了下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源世界的本质，可能跟我们之前的推测完全不同。”
“我们一直把源世界当成一个被动运行的系统。”
“像游戏服务器。”
“玩家进入，打怪，升级，掉落装备。”
“怪物变强，副本刷新，灾变降临。”
方院士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白光烧黑的金属碎片。
那是某台机甲的外装甲。
他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焦痕。
“但如果它会主动吞噬外来者，把外来者的力量变成自己的东西……”
方院士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像实验室里讲报告。
“那它就不是服务器。”
“它是活的。”
石昊走过来。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他随手一挥，干涸在身上的血液被技能清理干净，露出胸前刚愈合不久的三道伤痕。
伤口附近的皮肤还泛着新生的红色。
“发什么愣？”
石昊声音很大，带着战后还没散干净的火气。
石陆没动。
他蹲在以诺消散的位置，盯着地面上那块岩石。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光点残留。
像以诺从来没有来过。
“哥。”
石陆抬起头，看着石昊。
“以诺死之前说了句话。”
“我听到了。”
石昊双手抱胸，嘴角扯了一下。
“什么吃不吃的。”
“死到临头还吓唬人，这种货色我见多了。”
石陆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说，源世界在吃外来者。”
石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石陆继续开口。
“所有踏进这个世界的入侵者，只要升级，就会被源世界吸收一部分力量。”
“吸收得越多，源世界就越强。”
石昊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刚才那一拳打碎了以诺的光球外壳。
如果系统面板没有恢复，他也能打。
只是会更疼，更慢，风险更大。
旁边的战场还在收尾。
几个龙国战士正在清扫最后零散的白袍信徒残余。
枪声隔一会儿响一下。
远处，潘宏骑在机械猎犬背上，举着工兵铲到处转悠。
“还有没有漏网的？”
“有就自己出来！”
“别等老子把你从石头缝里抠出来！”
没人回应他。
只有机械猎犬的履带压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锐带着几个士兵在清点伤亡。
一名年轻战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断裂的护甲片，旁边的卫生员喊了他两声，他才抬起头。
空气里混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战斗结束了。
可这地方一点都不像结束。
石昊挠了挠后脑勺。
“你确定他不是临死前故意恶心咱们？”
“不确定，而且对方应该没有死。”
石陆回答得很快。
他没给自己找一个肯定答案。
“但他最后那几句话，不像是随口编的。”
“他已经输了。”
“信仰之力枯竭，主力信徒被打光，本体也撑不住。”
“那个时候再骗我们不升级，对他有什么好处？”
石昊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信了？”
石陆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被战斗犁过一遍的裂谷。
地面上到处是坑。
石壁被炮火削掉了大块。
战士们把伤员抬下去，担架从碎石间穿过，呻吟声被压得很低。
这些人刚才没有面板，没有技能，没有装备属性。
他们还是顶住了。
可如果下一次灾变更强呢？
如果源世界每吞掉一个外来者，就学会一点新东西呢？
龙国军团要付出的代价会不会越来越大？
石陆收回视线。
“我们接触过的外来入侵者，都在找办法躲避源世界同化。”
“以前我以为，同化只是身份改变。”
“现在看，可能没那么简单。”
“同化之后，也许就是被源世界吞噬的时候。”
石昊吐了口气。
这次他没开玩笑。
“吞噬之后呢？”
“变强。”
两个字落下去，石昊的手指停在盾牌边缘。
他没再笑。
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粗犷随意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怕。
是遇到硬仗前的反应。
石昊低头看着石陆。
“你是说，咱们一直在给它喂经验？”
“差不多。”
石陆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碎石划过岩层，留下粗糙的白线。
“外来入侵者进入源世界。”
“升级。”
“变强。”
“被同化。”
他在圈里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圈的边缘。
“源世界吸收他们的力量，强大自身。”
他又画了一个箭头，从圈边指向外面。
“源世界变强以后，继续征召其他世界的人进入源世界。”
石陆手里的碎石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最后一个箭头画回圈里。
“循环往复，源世界不断变强。”
地上出现了一个闭环。
画得很粗。
线条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