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回头看了一眼方院士和潘宏。
方院士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点点头。
潘宏蹲在机械猎狗旁边，冲石陆摆了摆手。
去吧，家里有我看着。
石陆没再多言，转身迈步。
石昊走在最前面，刘离落后半个身位，三人朝星辰海深处走去。
脚下的灰白荒原开始变色，地面彻底成了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淤青铺在地上。
最明显的变化是声音。
之前一直充斥耳朵的狂暴风声，突然消失了。
像是有人一把拔掉了音响插头，所有环境音在一个呼吸间全部静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频的嗡鸣。
就像是那种低频噪音。
胸腔闷得慌，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抢节拍。
石昊皱了下眉，拍了拍胸口。
什么玩意嗡嗡的，跟有只苍蝇在脑袋里转。
刘离没回答。
他的脚步没有变化，但走路的姿态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目光开始频繁扫视两侧。
石陆没说话，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自己每呼出一口气，气息在面前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了将近一秒。
空气的流动规则，已经开始出现偏差。
三人继续深入。
四周的景象越来越离谱。
右侧几十米外，一处凹地里有一小摊积水，那些水正在违反所有物理定律地往天上爬，一滴，两滴，三滴，拉成细长的水柱往上蹿。
爬到半空中，水柱毫无预兆地燃了。
绿色的火焰。
水在燃烧。
石昊停下脚步，盯着那团绿火。
绿火只烧了两秒就熄灭了，但水没有变回去，而是直接凝固成了一坨拳头大的金属疙瘩，带着一缕绿烟从空中砸下来，碎了一地。
石昊慢慢转过头，看了石陆一眼。
水能烧成铁？
这里似乎所有规则都变了，别看了，走。石陆说。
再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
石昊突然闷哼了一声。
石陆反应极快，目光瞬间落在石昊身上。
石昊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他体表翻涌的暗紫色血气开始不对劲了。
忽明忽暗。
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闪烁。
石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看到石昊的血量数值在疯狂跳动。
八亿，七亿九千九百万，八亿，七亿九千八百万。
上下剧烈波动，毫无规律。
石昊的【生死同源】，他所有行为都消耗生命值的核心循环机制，正在被外界的规则紊乱强行干扰。
消耗和回复的比例开始失衡。
石昊最不能被碰的命脉。
石陆没有犹豫。
意念一动。
【霸权领域】全力覆盖石昊。
领域范围内，空气恢复正常流速，重力恢复标准方向，温度回到体感舒适的二十度左右。
石昊深吸一口气。
血气的闪烁停了。
循环恢复稳定，暗紫色的光芒重新在体表均匀流转。
舒服了。石昊活动了一下脖子。
石陆目光扫过领域边缘。
边界之外，暗紫色的世界依旧在抽搐、扭曲。
边界之内，一切井井有条，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的世界，我的规则。
刘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石陆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双一直淡漠到近乎无情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很深的东西。
不是欣赏。
是忌惮。
三人继续推进。
有了霸权领域的保护，石昊和刘离都不再受到规则紊乱的骚扰。三个人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但石陆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领域承受的压力越大。
外面的规则不是在被动地被压制，而是在不断冲击、试探、啃食他的领域边界。
像潮水拍岸，一浪接一浪。
前方的视野突然被一堵雾墙挡住了。
石昊停下脚步。
三人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黑雾深处传来粘稠的、湿漉漉的蠕动声。
跟之前在荒原上遇到肉山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声音大了至少一倍。
地面开始震颤。
石陆双脚传来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剧烈，站都快站不稳了。
石昊单膝微沉，压低重心，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黑雾被突兀的撕开了。
石陆瞳孔猛地缩到最小。
一座肉山。
不，不能叫肉山了。
肉山脉。
它的高度目测超过一百米，宽度横跨了整个通道，无数扭曲的残肢、腐烂的躯干、白骨、内脏，像是被随手揉捏在一起的劣质泥塑，堆叠成了一座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巨型丘陵。
和荒原上遇到的那座肉山不同。
这座超级肉山的腐肉之间，大量镶嵌着金属残骸。
闪烁红光的机械断肢、破碎的辅脑核心、半截钛合金脊骨。
全是第四区机械飞升者的零件。
它把闯进来的机械改造体全吞了。
金属和腐肉交织在一起，有些区域甚至自发生长出了半生物半机械的畸形结构，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失败实验品。
它堵住了入口。刘离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石陆听出了他语气里一丝极其轻微的凝重。
从进入星辰海到现在，这是刘离第一次在语气里暴露出情绪。
肉山察觉到了活物。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感官的器官。
但它知道有人来了。
那层厚实的腐肉表面，如同花朵绽放一般，同时裂开了上百张嘴。
每一张嘴里都长满了金属利齿，那是从被吞噬的机械体身上夺来的。
吼。
上百张嘴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然后，铺天盖地的黑色液体从那些嘴里喷涌而出。
铺天盖地的黑色液体从那些嘴里喷涌而出。
黑色腐蚀液呈抛物线砸向石陆三人的方向。
液体落在霸权领域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石陆的脸色变了。
领域的边界肉眼可见地往回收缩了半米。
石昊双眼一瞪，体表血气炸开。
他下意识地踏出半步，双手握拳，身体前倾。
【御】字诀的力量已经在掌心凝聚。
正面接住这漫天的毒液反弹回去，这是石昊本能的第一反应。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退回去。刘离说。
石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挡住再反弹回去不就完了。
你反弹得了。刘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片，然后呢？
石昊噎住了。
这东西现在的质量是荒原上那头的几十倍，你一旦对它造成实质伤害，同态死亡触发，规则反噬的量级会直接锁死你的血量归零。
刘离看着他。
你的恢复再快，快得过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