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排房子开始扭动、蠕动，砖石化成湿软的肌肉，门窗化成翻开的眼皮和裂口。
不到十息，两侧的楼塌缩、黏连，把街道两边封死。
原本十几米宽的街口，被挤成一条窄长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是活的。
烂肉一层叠一层，腐臭味顺着风灌进来。
李林捂住口鼻，倒退一步。
“陆哥，这路……”
“被它改了。”石陆站在通道口，盯着里头黑红一片的深处。
“钟楼在尽头。”
“想过去，只能从这肠子里钻。”
潘宏胯下的猎狗低吼一声，复眼全都瞪向通道深处。
张博咽了口唾沫。
“我先去探探。”
他话音落下，身形往阴影里一缩，存在感压到最低。
人还没进通道，那条血肉长廊深处，无数烂肉同时翻了个面。
像是在等待食物进来。
张博贴着墙根滑进了血肉长廊。
他开了“消失的人”，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薄的一层。
两侧的肉墙没反应。
烂肉自顾自地翻滚。
他低头看脚下。
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往下陷半寸，再慢慢弹回来。
张博往前挪动。
恶臭一阵接一阵往他鼻子里钻。
他强忍着没吐，借着墙根继续往里探。
二十米。
四十米。
长廊的尽头，堵着一座肉山。
那不是墙。
那是无数诡物的残肢黏在一起，堆成的一座小山。
断手、断脚、半截脊柱、撕碎的头颅，全揉在一处。
肉山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球。
大的小的，黑的白的，挤在一起翻动。
每一只都在转，都在找。
看的张博san值狂掉。
他下意识抬头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眼角传来一阵刺痒，跟着是钻心的灼痛。
他抬手摸了一把，掌心一片湿热。
是血。
他的眼角膜在化。
张博惨叫一声，再顾不上隐匿，捂着眼往回跌退。
“不能看！”他嘶喊着，“那山……不能看它的眼睛！”
外头，李林一听这话，把重型狙击炮往墙头一架。
“看不了我盲狙。”
他不瞄，凭着记忆里肉山的方位，扣下扳机。
砰！
一发破甲弹出膛。
可炮弹刚离开枪口三米，飞行轨迹就慢了下来。
弹体在半空一点锈蚀、剥落，金属外壳变成一层红褐色的碎屑。
等它落地，已经是一块废铁，砸在软肉地面上，没出一点声响。
李林盯着那块废铁，端枪的手没动。
“我的炮弹，飞着自己氧化？”
“第二区的诡物能力太奇怪了。”石陆站在长廊口，盯着那块废铁。
张博跌出长廊，重撞进李林怀里。
他双手死捂着眼，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陆哥那怪，物上有几万只眼睛。”
“我就瞥了一下。”
石陆蹲下，掰开张博的手看了一眼，又重新替他捂上。
“还是通过回血无法恢复的伤。”
之前的战斗，石陆就发现了这种情况，在第七区的时候，不管玩家受多重的伤，只要血量回满，伤口也会自动恢复。
但第二区根本不行，哪怕血量回满，该受的伤还是伤。
他站起身，往长廊深处看去。
那无数眼睛的怪物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山体上数万只眼球，齐转了过来。
几万道视线钉在长廊口这一小撮人身上。
随着那些眼睛眨动，长廊里的血肉鼓动的速度似乎变了。
肉墙腐烂愈合的频率快了一截。
李林感到自己胃里一阵翻腾，赶紧避开那些视线，以防中招。
“陆啊，我密集恐惧症快犯了。”李林声音发紧。
潘宏胯下的猎狗压低身子，背上的复眼和肉山上的眼球对视着。
一半机械，一半诡异的机械狗们竟然没有受到影响。
它们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不像害怕，倒像饿了。
石陆的目光转向潘宏。
“潘哥，试试你的新能力？”
潘宏咧嘴一笑，“ok！”
“小崽子们，给我上。”
“我家阿黄从不挑食。”
长廊深处，肉山上的数万只眼睛，同时往这边动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叠在一起，重压在突击队站立的位置。
那座山，开始往长廊口蠕动过来了。
“阿黄，上！”
潘宏伸手一挥，一声怒吼。
几条克系狂犬蹿了出去。
它们没走地面，四爪蹬着两侧的肉墙，借力往长廊深处冲。
背上的机枪炮管喷出来的不是子弹。
是一道灰绿色的血浆。
血浆带着腐蚀性，扫在肉墙上，烫出一片片焦黑的坑。
猎狗顶着长廊里那股让人发疯的压力，一头扎进了肉山。
背上的肉刺触手全部弹出。
像钢钉一样，死钉进肉山的眼睛里。
一只、十只、上百只眼球被刺穿、绞碎。
肉山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又尖又长，震得长廊的肉墙一齐颤动。
潘宏在后头双眼充血。
他强行发动天赋，把从巨怪核心剥来的武装能力催到极致。
“吞！给我反契约它！”
猎狗背上的复眼全部张开，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狂笑般的嘶鸣。
肉山上的力量，开始往猎狗体内倒灌。
那座原本几十米高的肉山，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血肉顺着触手，一股被抽进猎狗的身体。
猎狗的体型在膨胀。
背上的复眼越来越多。
机械与血肉在它身上扭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钢，哪里是肉。
肉山的尖啸越来越弱。
它在被自己的猎物反过来吃干净。
李林端着枪，看着这条狗把一座山吞成一张皮，半天没说出话。
“以毒攻毒……”
“咱们这是养了条比怪物还怪物的东西。”
张博捂着眼，听着前方的动静，咧了咧嘴。
“科技与狠活，绝配。”
肉山被抽空的地方，露出一条血路。
长廊尽头的封堵塌了一半。
钟楼的轮廓，露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潘宏闷哼一声。
他七窍里，慢慢渗出血来。
鼻血、耳血、眼角的血，顺着脸往下淌。
“潘宏！”石陆扭头。
“没事……”潘宏抹了把脸，把血抹得满脸都是。
“狗吃太多，我这当主人的，灵魂跟着撑得慌。”
他咧嘴笑，牙缝里也是血。
“撑得住，路通了，赶紧走。”
石陆盯了他一眼，把这事也记下了。
灵魂承不住过多诡异的波动，这是要命的前兆。
但潘宏说得对。
路通了，没时间停。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