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话刚落，脚尖还没站稳，身后那块软肉地面就往上鼓了一下。
他整个人被顶得往前扑，半边肩膀撞出红光领域里。
石陆抬手一抓，扣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人拉回圈内。
“别乱动。”
张博捂着刚恢复了一半的眼角，嘴里抽着气。
“我也想听话。”
“它这地板不讲武德，专挑我这种伤员欺负。”
李林没有接茬。
他端着重型狙击炮，枪口横在胸前，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几条契约兽。
阿黄停在血肉长廊中段。
它的身体已经比一辆装甲车还大。
背上的机械炮管被撑歪，血肉从钢板缝里挤出来，复眼一圈圈睁开。
那些眼睛盯住潘宏。
没有一颗往别处看。
潘宏手里攥着几条发光的契约锁链。
锁链从他掌心延伸出去，连在几只大狗脖颈处的金属环上。
金属环外层爬满肉筋，肉筋一鼓一缩，每动一下，锁链表面都会裂开细小的白痕。
潘宏额角的汗滚进眼眶里。
他没抬手擦，只咬着牙往后拽。
“大黄，回来。”
“孟宴臣，顾衍之，冷亦辰，周行琛，你们几个给我听话。”
“平时吃我罐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摇尾巴，现在长本事了，连爹都不认了？”
阿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
那声音不像兽叫，里面混着许多人的呓语。
有哭声。
有笑声。
还有咀嚼骨头的动静。
石陆脚下红光往外压了半寸。
霸权领域贴着软肉地面扩开，把四人裹在里面。
他能感到长廊深处那股规则还在往前挤。
时间加速像无形的潮水，一层一层撞在领域边缘。
红光被挤得起伏不稳。
石陆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一股属于巨怪的狂躁饥饿感顺着契约锁链传过来，混在碎肉腐败的腥气里，压得人眼皮发沉。
没错，石陆能感觉到。
虽然这些大狗是潘宏的契约兽，可潘宏也是石陆的召唤物。
召唤物的召唤物，同样是召唤物。
此时大黄等契约兽的异变，不是普通兽性的反噬。
巨怪残留的东西醒了。
它吃掉了肉山，又借阿黄的身体爬了出来。
潘宏两只手往后一收，整个人半蹲下去，脚掌陷进软肉地面。
“回来！”
契约锁链被他拉得笔直。
阿黄脖颈处的金属环发出刺耳的响声。
其他几只契约兽也停住了。
一瞬间，潘宏眼底亮了一下。
“成了？”
下一刻，阿黄背上一排复眼同时翻转。
那些眼睛里的人影像被水冲散，又重新拼成一个模糊的巨怪轮廓。
咔。
第一条契约锁链断了。
断口溅出的光点在半空里飘起，随即被长廊的时间吞噬，迅速发黑，老化，碎成粉末。
潘宏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脚。
他往后退半步，嘴里吐出一口血。
“艹！”
咔咔咔。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几只大狗脖颈处的契约光环接连崩裂。
潘宏掌心被反噬烧开，皮肤裂出细长的口子，血流出来，又在时间加速里迅速干涸。
李林骂了一句。
“全断了。”
张博刚回复了一只眼睛，“我去，还不如眼不好呢！”
“潘哥，你家霸总集体离家出走了。”
锁链断的瞬间，潘宏整个人往后一仰。
不是身体失去平衡。
是意识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他看着掌心那几道断裂的光痕在半空中飘散，像烧尽的纸灰。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脱感从脊椎底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变成一阵尖锐的耳鸣。
潘宏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软肉地面上。
地上的肉筋立刻缠上来，顺着他的作战靴往上爬。
“潘哥！”张博喊了一声。
李林的枪口动了一下，但没开火，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子弹。
石陆动了。
他没有回头看潘宏。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前方那几只契约兽身上。
阿黄背上的复眼数量还在增加，每一颗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血肉长廊，有的是刚才的万眼肉山，还有的是更深处、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
那些眼睛现在不看潘宏了。
它们在看石陆。
“小陆！”
潘宏单膝跪在地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契约锁链断裂的反噬让他脑袋一阵阵发黑。
“避开！别硬接！它们现在不受我控制！”
石陆没动。
他站在原地，脚下霸权领域的红光收得极薄，几乎贴着他的作战靴边缘。右手五指张开，手腕到拳面的红光晕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召唤物的召唤物。”
石陆的声音很平，甚至没看扑过来的阿黄。
“更得守我的规矩。”
他抬起了左手。
五指虚握，像是攥住了一把看不见的钥匙。
“【异界之主】。”
他吐出四个字。
不是技能名称，是规则宣告。
阿黄巨大的身躯已经扑到石陆头顶三米处。血肉和合金混杂的阴影把石陆完全笼罩。
下一刻。
所有声音消失了。
包括阿黄喉咙里的尖啸，包括其他契约兽爪子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包括时间加速规则碾过软肉地面的黏腻响动。
全都停了。
阿黄庞大的身体僵在半空，其他几只契约兽也是一样。
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爪子距离石陆的肩膀不到半米，复眼里的人脸和巨怪残影还在挣扎，却一动不能动。
石陆的领域没有扩张。
是他的意志，通过【异界之主】的神性规则，直接作用在了潘宏的契约空间上。
契约空间里锁着契约兽的根基。
而潘宏，是石陆的召唤物。
锁链断了？没关系。
锁链断了，契约兽还是潘宏的。
是潘宏的，就是石陆的。
石陆就是它们的上位权限。
阿黄背上的复眼疯狂转动。那些眼睛里浮现出巨怪临死前的绝望，浮现出肉山被吞噬时的愤怒，浮现出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现在，这些情绪全部变成了惊恐。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压制。就像一只蚂蚁突然抬头，看见整片天空朝它压下来。
尖锐的、由无数声音拼凑成的嘶鸣从阿黄胸腔里挤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放开……放开……”
不是阿黄的声音。是巨怪残留意志最后的、不甘的挣扎。
石陆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的壳是我的。”
“你吃下去的东西也是我的。”
“现在，连你的意识，都是我的。”
他五指猛地一收。
“回去。”
【强制收回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