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五指猛地扣緊斧柄，肩背甲片嘩啦撐開，黑色肌肉從甲縫里擠出。
腳下城磚被踩出裂紋。
張博拉滿短弓，箭尖對著統領面甲游移，始終找不到能扎進去的縫。
“陸哥，這家伙要換殺招了！”
潘宏扶著牆，腿上的血在腳邊積了一小攤。
“少廢話，這鐵罐子要拼命了。”
石陸掃過城頭。
半截滾木，幾根斷繩，裂開的盾牌。
還有一群扶著傷口往後退的百姓。
他握緊鐵 ，掌心被銹跡磨出血。
這點東西落在黑甲上，連火星都砸不出幾顆。
硬沖只會白死。
繼續繞，會被耗干。
退一步，城里的老人孩子全都得死。
石陸把鐵 釘進磚縫，肩膀僵得發沉，指節卻一點點攥緊。
“李林，帶潘宏往右邊雲梯口退。”
李林臉色一沉。
“你想一個人拖住他？”
石陸彎腰撿起碎石，拇指擦過石塊邊緣的血。
“右邊還有滾木。”
“我把他腳步帶亂，你們只盯他的右腿。”
潘宏咬牙撐直身體。
“我還能打。”
石陸看了他一眼。
“別硬挺，保護好普通人也是任務。”
潘宏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行。”
石陸抬手，把碎石砸向統領面甲。
石塊炸開，碎屑從黑甲上彈落。
“來。”
“鐵皮狗，城頭這麼多人，你偏追我，是怕我活著？”
統領他雙手握斧，步子陡然加快，“你們都走不了。”
厚重黑甲踩過尸體，骨頭碎聲連成一片。
石陸側身撤開半步，踩著血水繞向斷木堆。
戰斧追著他的後背劈下。
轟！
一根滾木被劈成兩截。
木屑打在石陸臉上，劃出幾道血口。
他沒有回頭。
左腳踩住斷梯邊緣，身體猛地一偏。
第二斧擦著他的肩膀砍進牆垛。
城磚崩飛，旁邊兩個百姓連滾帶爬往樓梯口退。
“走！”
張博一邊後撤一邊放箭。
箭矢叮叮當當釘在統領面甲上，連一點裂紋都沒留下。
李林扛起斷盾，護著幾個孩子往右側推。
“低頭！”
“別看城頭！”
潘宏拖著傷腿，抓住斷繩往滾木旁挪。
他額頭全是冷汗，還是出聲提醒。
“小陸！”
石陸沒回話。
他全部注意力都壓在統領身上。
肩背下沉，右腳壓地，轉身慢半拍。
每一次揮斧之前，那副黑甲都會出現同樣的破綻。
石陸咬住這半拍破綻，逼著統領一次次加快動作。
斧刃砸碎斷梯。
斧柄掃飛尸體。
重甲靴底踩進血水，終于出現一瞬打滑。
就是現在。
石陸猛地拐向牆垛缺口。
統領怒吼一聲，戰斧橫掃。
石陸矮身翻過斷柱，背後衣料被斧風撕開，皮肉傳來火辣辣的疼。
狂風把沙礫拍進傷口。
他每喘一口，喉嚨都被血腥味刮得發疼。
這具被試煉壓回凡人的身體，早就被逼到極限。
手臂沉，腿發軟。
肋骨每一次起伏都在疼。
可血肉被錘煉過的痕跡還在。
骨骼、肌腱、心跳，都記著該怎樣從死路里爬出去。
那是一次次發動領域後留在身體里的記憶。
試煉能奪走面板。
能封住職業。
能讓他們重新變成凡人。
可它沒法抹掉石陸與生俱來的種族天賦。
石陸又避開一斧，肩膀撞在半截斷柱上。
整個人差點跪下。
統領停住了。
黑甲胸腔里傳出沉悶喘聲。
他把戰斧插在腳邊，抬手從背後抽出一支精鋼標槍。
標槍足有兩米多長，槍身粗沉，槍尖的暗紅紋路亮起時，附近黑暗士兵全都低下了頭。
張博瞳孔一縮，箭尖立刻偏向統領肩窩。
“陸哥，他封你退路了！”
李林抓起斷盾要砸出去，潘宏撲過去按住他的手腕。
“別沖！”
“你擋不住，還會堵死小陸的路！”
統領單手舉起標槍。
肩背甲片撐到極限。
槍尖對準石陸胸口。
石陸背後是斷牆。
左側城磚塌空。
右邊尸體和滾木堵死。
只剩正前方那條槍線。
退路斷在腳下。
機會也壓到了眼前。
張博從矮牆後爬起來，嗓子喊到發啞。
“陸哥！”
石陸看著槍尖，後退的腳停在血水里。
他壓低左肩，迎著槍尖邁出一步。
“來。”
標槍脫手。
尖嘯聲撕開城頭。
精鋼槍尖扎進石陸左肩。
血肉被撕開。
槍身帶著他倒飛出去，狠狠釘進後方牆垛。
砰！
牆磚震裂。
血噴上石面。
石陸的右手在牆上摳出五道血痕。
張博手里的短弓掉在地上。
潘宏按著李林的手松開，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擠出來。
城頭一瞬間靜得發冷。
連退到樓梯口的百姓都僵在原地。
統領拔起戰斧，一步步踏碎石塊。
面甲後的紅光穩得嚇人。
“蟲子。”
“掙扎到這里，夠了。”
石陸低垂著頭。
血順著下巴砸在胸口。
統領走到他身前，伸手握住槍桿，準備把人從牆垛上拖下來。
下一息。
石陸抬手扣住胸前槍刃。
五指一點點收緊。
統領往後一拉。
牆垛被拉得掉渣。
槍桿紋絲不動。
他再次發力。
重甲肩膀向後展開，腳下石磚被壓出裂紋。
那根精鋼標槍依舊卡在石陸體內，沒有退出半寸。
鋒刃陷進掌心。
血沿著指縫淌落。
掌肉卻死死咬住刃口。
統領面甲後的紅光猛地一顫。
握著槍桿的手停在半空。
“你做了什麼？”
石陸慢慢抬起頭。
額前的血染過眼角。
那雙眼楮亮得嚇人。
“你急什麼？”
張博猛地撿起短弓，聲音發緊。
“陸哥竟然能硬扛那家伙的斧子！”
潘宏扶著牆往前挪，傷腿還在淌血。
“我就說，小陸肯定有底褲，沒這麼容易交代在這兒。”
張博沒眼看潘宏，“那叫底牌。”
李林握緊斷盾，剛邁出的腳硬生生停住。
“都別過去。”
“等他的手勢。”
統領低吼一聲，雙手握住槍桿往外抽。
整段牆垛跟著晃動。
石縫里的沙土不斷灑落。
石陸左肩深處傳出細密聲響。
貫穿的肌肉沿著槍身收束。
筋膜繃成硬線。
骨骼卡住精鋼。
傷口邊緣死死壓住那根外來凶器。
石陸額角青筋鼓起。
血沫從齒縫里擠出。
“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