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石陆绷紧的手臂缓缓放下。
石昊上下检查了他一遍。
“还能走吗？”
“没伤到根本。”
石陆看向四周。
“你比我们先进来，看见出口了吗？”
石昊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收拢。
手背青筋根根隆起，掌心却始终空无一物。
没有血枪。
没有血甲。
连一滴受他控制的鲜血都没有出现。
石昊再次发力。
体内那条拥有庞大生命储量的血河依旧存在，却像被某种力量彻底隔断，无法回应他的召唤。
他摊开手掌，声音压得极低。
“出口没发现，但危险是可以预见的，因为我无法调动体内的血河了。”
石昊的声音压得很紧。
不是恐惧。
是多年战斗经验告诉他，一个战士失去了所有武器之后应该有的那种高度警戒。
石陆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闭上眼，精神向内探索。
霸权领域。
空的。
那片金色的精神空间还在，但里面一片漆黑。
没有规则流转，没有因果连接，没有那百亿玩家的存在感。
就像一条被硬生生斩断了的网线。
信号全无。
异界之主的权限也好、蓝星规则也好、世界心脏的恶念也好。
全部感应不到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肌肉还在，力量还在。
但仅此而已。
普通人的力量。
他再次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情况已经开始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张博坐在地上，表情比他更加难看。
他屏住呼吸，连续发动三次天赋。
皮肤和衣物没有任何变化。
连以往发动能力时熟悉的精神消耗都没有出现。
“我的隐身……也用不了了，好没安全感啊。”
方院士没有参与讨论。
他翻出探测仪，连续按下数个开关，又拆开侧面的备用接口。
屏幕始终漆黑。
几秒后，他的手指停在电源键上。
“供能回路没有响应，机械接口和外部信号也全部中断了。”
方院士盯着手中的设备。
“它现在和一块废铁没有区别。”
众人下意识看向石陆。
石陆扶着方院士站稳，又环顾其他几人。
“先收起仪器。”
“这里只能确认一件事，我们和源世界的联系已经被隔绝，其他技术能不能使用，留到后面验证。”
方院士攥紧探测仪。
“接下来怎么办？”
“活下去，寻找出口。”
石转身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个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天赋、技能、等级，全部视作不存在。”
“我们只是五个普通人。”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李林咽了口唾沫。
张博缩了缩脖子。
方院士把探测仪塞进怀里，像是要保住最后一点心理安慰。
只有石昊的反应最快。
他弯腰，从脚边的地面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边缘锋利得能割手指。
掂了掂重量。
然后转身，走到石陆和方院士身前，挡在最外面。
“普通人就普通人。”
他握着石头，脖子转了一圈，骨节咔响。
“老子当兵那几年，可没天赋。”
石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走。”
石陆迈开步子，朝着灰色平原的深处走去。
灰雾随着他们的移动渐渐被扰散。
走了大概两百米。
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
前方的景象让五个人集体屏住了呼吸。
大地上，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黑色的石碑。
密麻麻。
高低错落。
近处的石碑只到腰部，远处的高达十几米，像一片被时间杀死的森林。
每一座石碑的表面都布满了裂纹和风蚀痕迹，散发着一种极度沉重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朽气息。
石昊握紧手中的石头，本能地拉开架势。
但没有威胁出现。
这些石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死气沉沉。
石陆走向最近的一座石碑。
碑面上有字。
不是源世界的蓝色规则文字，也不是蓝星的任何语言。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笔画繁复扭曲的灰色符号。
石陆伸手触碰碑面。
冰冷。
粗粝。
手指擦过那些符号的刻痕时，指尖有轻微的刺痛。
“方院士，这些文字你见过吗？”
方院士走过来，眯着眼睛凑近碑面研究了半天。
摇头。
“完全未知的文字系统，和源世界的不一样，和蓝星任何古文明的也不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李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没有人能回答。
石陆收回手，站直身体，扫视着这片延绵无尽的石碑群。
脑子飞速转着。
这里是黑棺连接的地方。
源世界意志用一整层规则屏障封住了黑棺。
那些石碑散发的气息和黑棺一模一样，古老的、独立于源世界体系之外的力量。
换句话说。
这里很可能是比源世界更古老的存在。
石陆站在石碑群的边缘，目光从最近的那座扫向远处那片高低错落的灰色剪影。
“别碰。”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李林已经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碑面还有两三公分的距离。
“怎么了？”
“你看碑面。”石陆朝他下巴一抬。
李林低头去看自己面前那座石碑，碑面上的灰色符号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扭动，像有什么活物藏在刻痕底下蠕动呼吸。
方院士从另一侧快步过来，蹲下身凑近碑面观察了几秒，又看向李林悬在空中的手，最后抬起头。
“你刚才靠近的时候，所有石碑上的符号都动了一下。”
李林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这些石碑不是死物。”方院士站起身，目光在附近的几座石碑之间来回扫视，“每一座里面都残存着某种反应机制，你的接近触发了它们。”
张博缩在石陆背后，露出半个脑袋朝来路看了一眼。
“那我们原路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灰白色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涌到了石碑群的外沿，厚得看不透一米之外的东西，而且还在缓缓向里推进。
雾气前沿碰到最外圈的一座石碑，碑面上原本静止的裂纹像被激活了一样，缓慢地蠕动起来，从碑顶一直蔓延到碑底，整座石碑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张博把伸出去的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退路没了。”石昊握着手里那块黑色石头，偏头看了一眼石陆。
石陆的视线已经转向石碑群的纵深方向，那些石碑的排列并不杂乱，越往深处碑体越高，像是某种有序的递进结构。
“往里走。”
李林跟上来，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连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越深越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