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的第三只眼缓慢眨动了一下。
“定义自己是死人？”
石陆没有重复第二遍。
守墓人的枯瘦手指抬起来，指向石陆的胸口。
“你的权限不够。”
“碑林对死亡的判定有七层。”
“心跳，血流，体温，意识波动，灵魂温度，规则残留，职业印记活性。”
“七项全部归零，碑林才会认定一个人已死。”
守墓人的第三只眼盯住石陆的灰白右眼。
“你的定义权限只能改写表层状态。”
“深层的灵魂温度和意识波动，你根本压不住。”
石陆的左手抬起来。
黑红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恶念呢？”
守墓人停了一拍。
“世界心脏的恶念可以冻结一切生命活性。”石陆的左手翻转，掌心朝上。“包括灵魂温度。”
“你打算同时动用两种力量？”守墓人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急促。
“利用世界心脏的能力冻结所有生命指征。”石陆转了转右眼。“再用日记的能力在判定层写入死亡定义。”
“两种力量同方向运作。”方院士已经理解了。“不产生对冲，平衡不会被打破。”
守墓人的第三只眼里的灰白字符剧烈跳动了几下。
“理论上……”
“可行。”石陆替它说完了。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守墓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碑林的判定系统只会被欺骗一次。”
“它如果发现矛盾，会直接启动清除。”
“不是把你踢出去。”
“是把你碾碎。”
石昊走上前一步。
“怎么操作？”
“先说你们三个。”石陆转向石昊、李林和方院士。“我用恶念冻住你们的身体机能，同时给你们覆写存在标记。”
“墓碑上的名字不收回，碑主身份保留。”
“只是让碑林认为碑主已经死了。”
“碑主死了，身体变成遗物。”方院士推了推眼镜。“遗物被投放出去。名字留在碑面。”
“对。”石陆点头。“名字不消失，张博的碑不会受影响。”
张博靠在自己的墓碑旁，透明的身体里只剩心口那点灰白微光。
“陆哥，你自己呢？”
石陆没回答。他看向守墓人。
“我的情况比他们复杂。”
“日记和恶念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用恶念冻结自己，等于让平衡中的一方主动扩张。”
守墓人点了点头。“右眼规则必须同步加压，维持动态平衡的同时完成定义改写。”
“你要在走钢丝的同时表演杂技。”
“稍有偏差。”
“左眼的恶念会吞掉你。”
“或者右眼的规则烧光你的意识。”
石昊抓住石陆的手臂。
“让方院士帮你控制节奏。”
“假死状态下谁都帮不了谁。”石陆拍开他的手。“你们三个先进入状态，我最后操作自己。”
“时间差呢？”李林开口。“我们三个先变成遗物，通道打开了你还没进去。”
“通道投放需要时间。”石陆看了守墓人一眼。
“从判定完成到通道投放，大约有三十次心跳的间隔。”守墓人回答。
“三十次心跳。”石陆垂下眼。“够了。”
石陆说完看向方院士。“准备好了？”
方院士站直身体。
“随时。”
石陆走到他面前。
左手抬起，黑红纹路密集地铺满整个手掌。
“会不舒服。”石陆的掌心按在方院士的胸口。“忍着。”
黑红恶念从接触点涌入方院士体内。
方院士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的嘴唇张开，没有发出声音，血管中的流动开始变慢，皮肤表面的温度急速下降。
石陆的右眼同时运转。
灰白字符从瞳孔中脱落，顺着左手的路径一起涌入方院士体内，在恶念冻结生命机能的同时，于判定层写入新的标签。
方院士的双眼闭合。
呼吸停了。
心跳消失。
他的墓碑上，“方院士”三个字的灰光缓缓熄灭。
守墓人的第三只眼紧紧盯着那块墓碑。
三秒后，它开口。
“碑林判定……通过。”
石昊和李林同时看向方院士的身体。
方院士站在原地，姿势没变，像一尊雕塑，胸腔没有起伏，眼球没有转动，周身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就是假死。”张博咕哝了一声。“看着跟真死了一样。”
“他确实和死人只差一步。”守墓人低声说。“差的那一步，就是石陆的规则在撑着。”
石陆收回手。
左手的黑红纹路微颤抖。
“还行。”他活动了两下手指。
“你的消耗不小。”守墓人看了他一眼。“还要做三次。”
李林把重炮架在背上，走到石陆面前站定。
石陆的左手再次按上去。
黑红恶念涌入，李林的瞳孔在缩小的过程中定格，连同他的呼吸、心跳、血流，一切在三秒内停止。
灰白规则紧随其后覆盖。
李林的墓碑灰光熄灭。
石陆额角有汗滑落。
张博注意到了，“陆哥，休息一下。”
“不用。”石陆转向石昊。“继续。”
石昊走过来，在石陆面前站定，他的眼睛看着石陆额角的汗。
“做完我这个，你自己还能撑住？”
“少废话。”
石昊抿了一下嘴。
“那我先说一句。”
石昊的手伸出来，按在石陆肩膀上。
“回去之后，第七区的事我来扛。”
“你把自己弄回来就行。”
石陆笑了下，点定头。
石昊收回手，挺直身体。
石陆的掌心按上石昊胸口的瞬间，黑红恶念涌入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石昊的心脏在恶念侵入后仍在跳动。
石昊的心跳从每秒一次降到三秒一次、五秒一次、十秒一次。
终于，停了。
灰白规则同步写入。
石昊的墓碑灰光缓缓熄灭。
石陆的手从石昊胸口收回来的时候，五指在发抖。
他向后退了一步，没有摔倒。
“陆哥。”张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半透明的脸上写满担忧。
“放心，等我们回来。”石陆稳住呼吸。
石陆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抬起，黑红恶念从掌心涌出，但这次没有外放，而是沿着手臂向回灌入自己的身体。
冰冷从手指开始蔓延。
血管里的温度在下降。心跳在放缓。
同一时间，右眼的灰白字符脱落，没有投向外部，而是向内坍缩，钻入他自身的规则层。
两种力量在石陆体内同时运作。
恶念冻结生命机能。
规则改写存在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