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那张灰色的巨大面孔，在看到石陆的瞬间，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那宏大如天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
“不可能。”
灰色面孔的双眼微微眯起，死死锁定悬浮在半空中的石陆。
“你逃脱了空间乱流？”
石陆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白二色的光环在身周缓缓旋转，俯瞰着脚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源世界意志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
“你很强。”
这是一个事实性的陈述，没有丝毫赞赏的意味。
“但终究只是个武夫。”
灰色面孔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造物主俯视蝼蚁般的优越。
“你能杀一个，能杀十个，能杀一百个——”
“但你能杀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怪物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龙国四境传来的嘶吼和杀戮声，像是在印证祂的话。
数以亿计的怪物。
石陆一个人，能杀完？
帝都指挥中心里，赵老的手已经从红色按钮上移开，但他的心依然高悬。
方院士死死盯着屏幕上石陆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方院士低声喃喃，“石陆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他既然敢回来，就一定有——”
屏幕上，石陆动了。
但不是对着源世界意志动的。
他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血迹和残骸，落在了跪在血泊中的石昊身上，落在了后方那些浑身颤抖却依然握着武器的战士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松的笑容，像是回家之后看到等着自己的家人，温和且笃定。
“哥。”
石昊猛地抬头，喉结滚动。
“你们——”石陆的目光扫过远方城墙上的李林，扫过指挥中心里正通过屏幕注视着他的方院士和赵老，最后收回来，重新落在石昊身上。
“你们，相信我能解决这一切吗？”
这句话很轻。
轻到在这满是硝烟和血腥的战场上，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石昊听得清清楚楚。
他浑身是血，左臂失去知觉，大腿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尸堆里刨出来的。
但他的嘴角，咧开了。
“老子信！”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吼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
东海城城墙上，李林摘下右眼上的眼贴，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亮如星辰。
“废什么话，干就完了。”
帝都指挥中心。
赵老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频道，沉声道，“石陆，全国十四亿人看着你。”
顿了顿。
“去吧。”
方院士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我们相信你。”
通讯频道里，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
前线浴血的士兵，后方撤退的平民，城墙上的炮手，天空中的李林。
“我们相信！”
“相信！”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道浪潮。
石陆听着这些声音，点了点头。
“相信就好了。”
他的脚，轻轻一顿。
源世界意志的灰色面孔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祂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你，停下！”
晚了。
石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以我之名，新生！”
黑白二色的光芒，从他脚下炸开。
“霸权领域。”
“展开。”
帝都指挥中心的所有仪器，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方院士猛地扑向数据面板，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
“能量扩散速度……每秒三十万公里？！”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扩散，这是覆盖！霸权领域覆盖整个龙国！”
主屏幕上，一个以东海前线为中心的黑白色光圈正在疯狂扩张。
它越过了城墙。
越过了平原。
越过了高原、北境、西南。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整个龙国的版图。
所有被黑白色领域扫过的区域，无视源世界意志的灰色规则，持续扩张。
“你怎么做到的！”
源世界意志发出了震怒的咆哮。
祂试图加大规则压制的力度，灰色的能量疯狂涌下，试图阻止那片黑白色领域的扩散。
但两种力量一接触，没有任何冲突，很自然的融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你怎么做到的！那是我的规则。”
黑白色在进。
整个龙国的天空，正在一寸一寸地，从灰暗变回澄明。
东海前线。
石昊跪在地上，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从脚底涌上来，流遍了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大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失去知觉的左臂，重新有了感觉。
然后！
叮。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眼前，那消失了许久的半透明属性面板，剧烈闪烁了几下——
重新浮现了。
【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外部规则覆盖……】
【规则权限确认：石陆（异界之主）】
【属性面板恢复中……】
【恢复完毕。】
【血量：1000亿——正在增长中……】
石昊死死盯着面前的面板，瞳孔剧烈震颤。
回来了。
全他妈回来了！
不只是他。
东海前线所有失去力量的战士，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暖流。
“面板！我的面板回来了！”
“技能解锁了！全部解锁了！”
“血量在涨！还在涨！”
欢呼声和怒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那些前一秒还在绝望中等死的战士，此刻一个个双眼通红，握紧了拳头。
不只是东海。
高原边境。
潘宏正带着仅存的几名士兵做最后的抵抗。一只岩石巨像的拳头正朝着他的脑袋砸下来——
黑白色的光芒扫过。
叮。
【系统重启。】
【契约链接恢复。】
潘宏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感受到了，远方，那些因为属性归零而陷入沉睡的契约兽，正在苏醒。
北方天穹。
李林的右眼中，金色的光芒重新绽放。
阿波罗回来了。
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睛在高空重新凝聚成形，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