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离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
他对着石陆，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
“不用。”
石陆侧身避开了半步，没有受他这一礼。
“你的族人，是为了反抗侵略者而牺牲。”
“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石陆的目光越过刘离，望向远方的第三区。
“而且，我的人虽然不怕死，但他们需要真正的老师。”
“一个……能教他们如何在绝境中挥刀的老师。”
刘离挺直了身体，他听懂了石陆的言外之意。
“如果我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如果我还记得挥剑的方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重量。
“我的剑，会为蓝星而出鞘。”
“一言为定。”
石陆伸出手。
刘离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没有半分温度，却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定下了一个关乎两个文明未来的约定。
没有再多言语，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射向第三区的方向。
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就越是荒凉。
蓝星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被远远甩在身后，空气中那种钢铁与汗水混合的炽热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断裂的金属支架如同巨兽的骸骨，无声地刺向天空。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一点声响。
这里是时间的禁区，是生命的荒漠。
终于，两人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迷雾，如同一堵连接天地的巨墙，拦住了去路。
那不是普通的水汽。
光线照进去，被扭曲，被吞噬。
声音传进去，被分解，被消弭。
石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感知力探入其中，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混乱而强大的规则搅得粉碎。
“这就是你说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
石陆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发闷。
“是。”
刘离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自从突破后，就一直温养在体内，此刻却被他召唤了出来。
“这不是雾。”
刘离的眼睛里，有利芒一闪而过。
“这是规则的具现化，是长老们牺牲后，源世界意志封印他们设置的一道防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将他面前的几缕雾气逼退。
“我能感觉到，穿过这里，就是我族人最后的气息所在。”
他的剑意锐利无匹，但那些被逼退的雾气只是翻涌了一下，又重新聚拢过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厚。
刘离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这雾气的规则太混乱了。”
“我的剑意讲究的是‘专注’与‘破点’，进入这片混乱的规则场，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只会被瞬间同化分解。”
他说着，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迷雾轻轻一划。
一道凝若实质的白色剑气脱手而出，悄无声息地射入迷雾之中。
然而，那道足以轻松斩开一座山头的剑气，在进入迷雾不到三米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扭曲，拉长，最后“啵”的一声，化作了组成迷雾的灰色尘埃。
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刘离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最强的攻击，在这里竟然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要源晶，刘守猜测只有蕴含极致源世界力量的物品，才能不受到迷雾的影响。”
石陆一直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刘离的尝试，看着那道剑气的湮灭。
他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地走上前，与刘离并肩而立。
“规则，是用来被遵守的。”
石陆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宣告一条真理。
“但制定规则的人，有权修改规则。”
刘离偏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源世界意志已经死了。”
“制定规则的人，不在了。”
石陆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片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迷雾边缘。
冰凉，粘稠，带着一股抗拒一切生灵的气息。
“它死了。”
“所以，现在这里归我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石陆身上轰然爆发。
黑白二色的领域，如同泼墨一般，蛮横地侵入那片灰色的迷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那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覆盖与重写。
刘离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看到，石陆的手掌所触碰之处，那片混乱、无序、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灰色迷雾，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正疯狂地向后退缩。
“这……”
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底层逻辑，正在被强行篡改。
原本那种“拒绝一切”、“吞噬一切”的混乱规则，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秩序”所替代。
就好像，一个疯狂的画家，在胡乱涂抹的画布上，被另一个人用更强势的笔触，重新勾勒出了清晰的线条与轮廓。
“一个死掉的世界，还想留下自己的规矩？”
石陆的声音在黑白领域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更何况我把世界之心吸收之后，这里有一半是我的世界。”
他五指张开，向前猛地一推。
“我说了，这里归我管。”
“给我，散！”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侵蚀。
整片灰色的迷雾世界，都发出了一声源自规则层面的悲鸣。
以石陆为中心，黑白领域如同一轮黑白太阳，爆发出无穷的光。
光芒所及之处，灰雾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成片成片地消融、蒸发。
那些盘踞在迷雾中，由源世界怨念所化的、无形的幻影与低语，在接触到黑白领域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归于虚无。
刘离被迫后退了十几步，用手臂挡在眼前。
即便如此，那股源自世界权柄交锋的威压，依旧让他感觉自己的剑心都在颤动。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石陆那被称作【异界之主】的权柄，到底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