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内,泰隆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内壁,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死死盯着那个从城门中走出的身影,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恐惧,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是他……”
“神朝巡星使……”
断断续续的音节从他发白的嘴唇里溢出,带着哭腔。
城外,那片刚刚还喧嚣的战场,此刻安静得可怕。
石昊控制着血网,将那三头基因兽王牢牢困在其中,正准备享受这顿“营养大餐”。
可当那个华服青年出现时,他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并非感受到了威胁,而是一种猎人看到了另一类猎物的本能。
司徒溟缓步走着,名贵的靴子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土。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石陆和石昊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那三头在血网中挣扎咆哮的基因兽王身上。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真是废物。”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奇特的方式,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城内所有通过屏幕观战的人。
“雷恩,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作品?”
“用肮脏的基因胡乱拼接,制造出这种既不美观,也毫无力量感的丑陋东西。”
“你不仅玷污了‘进化’这个词,也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控制塔的独立观察室内,刚刚还在为自己心血被毁而癫狂的雷恩,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对着通讯器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司徒大人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司徒溟已经懒得再理会他。
他抬起右手,姿态优雅地伸出食指,对着那三头被血网束缚的兽王,轻轻一点。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由纯粹金色能量构成的,结构复杂而又充满玄奥美感的“灭”字,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
它不大,只有一人高,却散发着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黯然的光芒。
那金色的“灭”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携带任何狂暴的能量波动,它只是安静地、缓慢地飘向那三头基因兽王。
石昊眉头一挑,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催动血网,想要收紧,将那三头兽王先行吞噬。
可已经晚了。
金色的“灭”字,轻轻地印在了那头八条腿的巨型蜘蛛的骨质甲壳上。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在全城数十万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头体型堪比楼宇,凶威赫赫的顶级辐射兽王,连同它身上那坚不可摧的甲壳,狂暴的基因能量,以及旺盛的生命力,就像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从“灭”字接触到的那个点开始,它的身体,它的存在,都开始从这个物质世界被“擦除”。
不是分解,不是湮灭,就是单纯的、彻底的消失。
一秒钟不到,那头巨型蜘蛛,便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消失了,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紧接着,“灭”字又飘向了另外两头兽王。
那头背生双翼的巨蟒和血肉机械结合体发出了恐惧到极点的咆哮,疯狂地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那无形的规则之力。
它们步了第一头兽王的后尘。
被轻而易举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石昊布下的那张巨大血网,因为失去了目标,空荡荡地悬在半空中。
聚灵城,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死寂。
如果说,石昊一拳打穿“镇魂”装甲,带给他们的是世界观崩塌的震撼。
那么,司徒溟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带给他们的,就是面对神明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装甲车里,泰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石陆,用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敬畏的颤音,飞快地解释着。
“皇族令!是神朝的皇族令!”
“他们是更高维度二级文明‘神朝’的使者,在我们这些低维世界巡视,言出法随,他们说的话,就是规则!”
“这不是能量,不是技能,这是降维打击!是直接书写现实!”
“我们完了……在巡星使面前,我们连蝼蚁都算不上。”
做完了这一切,司徒溟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终于将目光,正式地投向了远处的石昊和石陆。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冰冷。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石昊身上,那身沸腾的紫色龙血,似乎引起了他一丝兴趣。
“不错的容器。”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生命力很顽强,灵魂强度也勉强够格。”
“可惜……”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再次流露出那种嫌弃。
“沾了太多肮脏的血,污秽不堪。”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指尖,第二个金色的字符开始缓缓凝聚,比之前的“灭”字更加复杂,散发着一种圣洁而又不容抗拒的气息。
那是一个“净”字。
“就让我,先净化掉你这身污秽吧。”
“然后,再把你打包,献给上面真正的大人。”
面对司徒溟指尖凝聚的金色“净”字,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宣判。
石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反而咧开嘴,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净化我?”
“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净化!”
他体内的血液在瞬间沸腾到了顶点,无穷无尽的紫色龙血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成网,也不再是化作护盾。
而是汇聚成了一道庞大无匹的血色洪流,带着足以腐蚀融化万物的毁灭气息,主动朝着司徒溟轰了过去。
他要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冲垮对方那套故弄玄虚的“规则”!
看着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洪流,司徒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
不是因为这股力量的强大,而是因为这只“虫子”的愚蠢。
“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