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親媽，郭婉清放棄了。
也不能說放棄。
內心可能在期盼奇跡。
趙今安也知道，如果大小姐能自己選擇，她會選擇留在家里不去醫院。
郭婉清話里的意思很明顯︰就這樣，如果女兒心髒哪天停止跳動，最後的時光不要折騰了，讓甦緬多陪陪兩個孩子。
對趙今安來說，這是他面臨的選擇。
人的一生要面臨很多個選擇。
最淺顯的一個選擇︰長輩或父母癌癥了，你選擇治還是不治？
治︰你要掏空家底，欠債。
不治︰村里人和一眾親戚會戳你脊梁骨說你不孝順。
這是很多男人到了中年要面臨的一個最現實的選擇題。
“今安，多來京都陪陪緬緬。”
電話那頭郭婉清抱起趙知微悄悄抹眼角︰“緬緬從小驕傲，她大學沒談過男朋友，你是她唯一喜歡過的人...”
“好。”
趙今安捧著手機悶聲悶氣。
郭婉清看眼懷里的趙知微說︰“如果有後悔...我後悔放她去郡沙。”
“後悔放她去二嫂家散心。”
這是一個母親的肺腑之言。
趙今安只能听著，郭婉清說什麼都受著。
郭婉清沒說後悔放甦緬去趙家村，甦緬不來甦景行這散心就不會遇見趙今安，大小姐的人生軌跡就會改變。
對郭婉清而言，甦緬活著比什麼都強。
哪怕一輩子坐輪椅，沒有孩子，也比現在強。
可這樣活著有什麼意義？
不能走路，沒有孩子，一天坐輪椅度日如年。
不是大小姐想要的。
所以她上車昏迷前拉著甦明松說“爸，一定要保住孩子，不然我活著沒有意義。”
郭婉清第一次吐露心聲。
這句話趙今安去了京都，她不會當著面說。
“奶奶，哥哥看動畫片。”
趙知微探身指著沙發上哥哥嬌滴滴告狀。
“知微也看動畫片，不吵媽媽睡覺了。”
郭婉清耳鬢長出幾根白頭發，手機還給甦墨，甦墨拿起手機對準床上的甦緬試著問道︰“今安，你還看嗎？”
趙今安打個電話給姜馥含，要姜馥含繼續找，不要放棄。
哪怕希望渺茫。
只要找到一個醫療團隊，所有人心中都會升起一絲希望，這絲希望就不會斷。
哪怕是花冤枉錢。
就當趙今安為郭婉清花的，時不時給郭婉清一絲希望。
總裁辦。
推開門，俞菲和童藝敏退出去，甦緬的病情問題，她們不敢多半句嘴。
“打回去，李經理是腦子有問題嗎？”
俞菲拿起李艾蘭的入伙請柬扔垃圾桶︰“整個公司，她就給總裁辦送了請柬。”
“我們不去？”
童藝敏好奇問道︰“這樣不太好吧。”
艾萌萌笑道︰“她是為了收紅包，我們是順帶，主要是為了提醒趙總，我們兩百四百她看不上。”
“...”
童藝敏撿起垃圾桶請柬，這是什麼人？
請柬沒寫在哪個酒店擺酒，真純為了收紅包？
為了收紅包，你也要做做樣子啊。
這些事在單位上班經常遇見，有些人才進公司沒幾天就發請柬，辦完酒席人就辭職了，李艾蘭還算好的，在公司上班那麼長時間了。
新房子第一個春節，李艾蘭的父母和弟弟都來了。
李艾蘭開公司的車接來的。
“蘭蘭，你買了多大的房子？”
“140平。”
“那麼大房子多少錢？”
“爸，你別管。”
李艾蘭捧著iphone4S“嗒嗒嗒”打字︰“我現在能賺錢了。”
老兩口穿著樸素，弟弟上高中，李艾蘭是貧困生，父親來省會還穿著一雙解放鞋，李艾蘭指著裝修30萬的房子。
“爸，煙灰缸在那。”
父母摸摸皮質沙發不敢坐，怕坐壞了。
李艾蘭說︰“晚上我帶你們去我上班的酒店吃飯。”
“就家里吃點，我們帶了菜來了，不要浪費那個錢。”
母親成香真操著一口方言。
李艾蘭普通話說︰“我和我們酒店總經理說好了，不收錢，帶你們去吃沒吃過的。”
“蘭蘭，你們老板是你們班同學？”
成香真在沙發如坐針氈，沒有那種壞親戚，第一次進城在沙發上亂蹦亂跳，反而在親女兒家還處處小心翼翼。
“我同學老板可大了，這只是我們集團公司的一個酒店總經理。”
說著李艾蘭帶父母出門，來到地下停車場。
“滴”的一聲。
車又換了，不是開長途去接人的本田。
弟弟繞車轉一圈，摸著車標︰“姐，奔馳？”
“你在外面給人當小秘？”
“小秘你個頭，公司的車！”
李艾蘭當著父母的面說︰“我要是真當小秘了，就不是這台奔馳，是勞斯萊斯幻影，是，是冰川藍賓利。”
“和你們說也不懂，那些車比這台車貴很多個倍！”
李艾蘭擰著弟弟耳朵上車，自己坐上駕駛座。
成香真和李勇對視一眼，“蘭蘭，你存了多少錢？”
“呃...不多。”
李艾蘭一分錢沒掏買的房︰“明天我帶你們去我另一個同學開的店吃雞火鍋，他還新開了個‘一頭牛’自助餐廳。”
“放心，全是免費，不要付錢。”
李艾蘭能蹭則蹭，李文旭歡迎她們幾個來蹭吃蹭喝。
除了工作裝，李艾蘭開車去星沙工廠，林清雪的弟弟從不收李艾蘭的錢，一口一個“姐姐”，所有款式任由李艾蘭挑選。
包括王維濤的女朋友，馮雨藍，還有趙志勇和鄭茹。
這是林清雪特意交代的。
成真香︰....
“蘭蘭，不付錢不好，我們就在自己家吃，省錢。”
“還有，明天我們要去置辦點年貨，我看了你什麼都沒準備，對聯你買了嗎，新房子要多買點東西，預兆以後日子紅紅火火，圖個吉利。”
成真香說完，李勇點頭︰“其他的錢可以省點，第一年入伙不要太寒酸了。”
“...好，明天去買。”
李艾蘭摸了摸大衣口袋，她的香奈兒包里面只剩下1800。
這點李艾蘭是孝順的，綠茶歸綠茶，她沒想過要父母掏錢補貼自己。
成真香和李勇也沒什麼錢，家里還有個弟弟要上學。
農村很多80後是這樣，加上李艾蘭本身是貧困生，家里經濟條件很不好，父母不能“托舉”自己，只能靠自己。
李艾蘭開車三心二意，開始動腦筋。
想了想撥通唐曉晴電話︰“晴晴，你有臻匯選購物卡嗎？借給我用下。”
她是真打算一分錢不花，把所有事情搞定。
“反正你和你媽在今安家，春節什麼都不要置辦。”
電話那頭唐曉晴說︰“我哪里有購物卡？公司今年又沒發這個福利。”
“晴晴，想想辦法。”
“我哪有辦法，你掏錢買啊，又不一定要購物卡。”
李艾蘭︰....
晴晴是不是傻？
我有錢還問你要購物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