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後時分。
林凡正坐在東院正房門口的石階上，背靠廊柱，手中捏著一只粗陶茶壺。
這壺是昨日黃福送來的，說是黃敬章特意讓人從鎮上老窯里挑的，壺身粗糙，但泡出的茶倒有幾分山野氣息。
那日，他在巷中回過神後，便用了一張易容符，重新化作韓老漢的模樣，匆匆離開了巷子，回到黃家。
與易容膏相比，易容符不僅能改變身形樣貌性別，還能根據制作符 時預設的樣貌精準變幻，不會像易容膏那般只能變化面部，隨機性還強。
不過這易容符雖好用，但因為是築基真符的緣故，價格昂貴，所以一般修士還是更傾向于選擇易容膏。
當然，與當年青松真人所贈的那兩張換形符自然比不了。
那可是結丹修士以高階幻術神通制成的真元符，使用之後，尋常結丹修士哪怕用神識都難以看破偽裝。
回到東院後，韓音一眼便察覺出林凡臉色不對，便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是否找到了荷衣客。
林凡觀察四周後，便將她拉進自己房中。
隨後將黑影之事、荷衣客外出、以及姜月離與那兩只九階狐妖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幾件事疊加在一起頗為復雜，林凡花了兩個時辰，一直說到正午才講完。
關于姜月離，他甚至從自己十六歲那年在山洞遇見她時開始說起，也好讓韓音更好地理解前因後果。
韓音當時听完後，整個人愣了好久，似乎一時難以消化這接二連三的消息。
而在訴說這段往事時，林凡自己也是一陣毛骨悚然。
他想起當年兩人下山時，他曾說過姜月離好看，她卻反問︰難道不怕我是妖怪嗎？
林凡當時不懂這些，便傻乎乎回了句“妖怪哪有那麼好看的”。
如今回想起來，他覺得自己真是命大，就像在鬼門關溜達了一圈。
但有一事讓林凡十分困惑。
那便是當年她為何會出現在牧雲山那個山洞中，還中了那奇怪的毒？
畢竟有兩只九階靈妖跟隨，只要不踫上元嬰老怪，在青羅洲基本就是橫著走的。
要知道，九階靈妖堪比人族結丹巔峰修士。
而這等修為哪怕放在玄雲山，都是峰主級別的高層戰力，妥妥的一方霸主，怎會有人敢對她不利？
況且姜月離從頭到尾沒有展露出任何妖族的特征，看起來就像已能完美化形的大妖。
這樣的存在，當年又怎會被那百毒草都能緩解的毒素折磨得那般虛弱？
這一點讓林凡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那藍瞳狐妖稱她為“公主”，也讓他頗為詫異。
據他所知，青羅洲除了宗門與家族，似乎並無像世俗皇家那樣的修仙勢力，“公主”這個稱呼究竟從何而來？
......
後來，韓音經過一番梳理後，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林凡。
她認為姜姑娘與荷衣客外出這兩件事應該只是巧合，互無關聯。
只有那黑影和素青環之事有些蹊蹺。
雖然當時素青環有不在場證明，但他們一住進黃家，那黑影便當夜前來試探。
這兩者之間應當有所關聯，並非空穴來風。
林凡十分贊同她的觀點。
他認為那黑影就算不是素青環，也不能完全排除她與此事無關。
畢竟他們可以借法器隱匿氣息，那這位三少奶奶若非凡人，自然也有這等手段。
那黑影或許是她的同伴，借她生病制造不在場證明，再前來試探。
至于原因，還是如林凡先前所想一般。
或許是自己兩人的到來讓素青環產生了警惕，不知他們目的為何，所以才會作此試探。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並無任何證據。
況且就算那三少奶奶真不是凡人，他們只是借住黃家，並無沖突。
對方若只是出于警惕來試探一下，倒也說得過去。
......
林凡與韓音商議後，便決定不如離開黃家去鎮上客棧居住。
若那黑影此後不再出現，便說明對方只是出于警惕，自己離開也能表明並無惡意。
于是兩人便找到黃敬章辭行。
黃老爺一听他們要走，連忙阻攔，還以為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所致。
林凡只好解釋，說是兩人經過合計，覺得就這樣一直住在府上實在不妥，還是想著自食其力為好。
黃敬章听後沉默良久。
他看得出這祖孫二人都是老實本分人，小住幾日還好。
若長久住下去，必然會有寄人籬下的不自在，反而辜負了他報恩的本意。
于是他告知林凡，半月後便是他的六十大壽，希望他們能留下參加壽宴。
待壽宴結束後，他會備好銀兩，若他們想在鎮上開個鋪子，也可提供幫助。
林凡本想再推辭，但黃老爺態度堅決，說什麼也不讓兩人走，定要兩人在府中再住上半月才行。
無奈之下，兩人只得答應。
雖說他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面對黃老爺這般盛情，實在有些不忍心。
回到院子後，韓音便取出此前在坊市買的陣旗，在院子四周布下一道警戒陣法。
只要有非凡人的存在靠近東院百米範圍，兩人便能第一時間察覺。
林凡也打定主意，若那黑影再來，他便當面表明自己只是暫住一段時間，並無惡意。
這三日來，黑影再未曾出現，黃府上下也安然無事。
素青環的病在昨日便好了大半，听府中下人說，如今已能下床走動，只是氣色仍有些蒼白。
而楊婉寧這兩日早飯後都會來東院一趟，問他們缺什麼短什麼，時常順手帶上些糕點給兩人。
期間，兩人也從東院外的丫鬟口中，得知了一些關于黃家的往事。
原來大少爺黃庭之的病並非天生如此。
三年前他還是個正常人，只是某日從鎮上的商會回來後，突然就變成了這副痴傻模樣。
這三年間，楊婉寧和黃敬章請了不少大夫，吃了無數藥，但始終不見好轉。
後來有人說大少爺怕是中了邪。
于是黃家便又請了各路術士上門驅邪。
可每次那些術士剛一進門，便嚇得臉色慘白、屁滾尿流地逃出來，說是此事辦不了，再多銀子也不掙了。
無奈之下，楊婉寧前些日子才去了天福城的清平寺，誠心求如空大師賜藥，希望能治好黃庭之的怪病。
得知這些後，林凡與韓音都感到一陣意外。
隨後，兩人心中都莫名生出了同一個念頭，但最終誰也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