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漫天，夜風清冷。
只見林凡與韓音駕著遁空梭落到一座荒山頂上。
此峰雖不甚高大，但峰頂頗為平整，邊緣還殘留著幾段斷裂的石欄，不難看出曾是一個經過人工修整的平台。
中央有一片類似演武場的空地，只是如今已長滿雜草，地面石板也多已碎裂，顯然廢棄多時。
林凡收了遁空梭，目光掃過四周。
一路行來，他依據《青羅坤輿全圖》確認方位，此山大致便是戚紅蓼口中的白石山。
至于這座不起眼的小山為何會被收錄圖中，主要因距此不遠的東南方向有一座名為“碧溪”的大型靈礦。
此礦為仙道盟所有，據說常年有仙道盟修士駐扎，閑雜修士未得許可一律不得進入，否則當場格殺勿論。
林凡取出封魂瓶，拔開瓶塞，一紅一綠兩道光點自瓶中飄出，落在月色下化作兩個縴細的身影。
待戚紅蓼與阿綠稍作適應，林凡便開口問道︰
“戚姑娘，此地可是你口中的白石山所在？”
戚紅蓼聞言，目光朝四周緩緩掃去。
當她看到前方那片空地時，整個人便怔住了。
她飄上前幾步，懸停在半空中，低頭俯視這片荒蕪的場地，眼底忽然涌起一陣悵然與不解。
三人見此情形，便也走了過去。
“怎麼了？”
林凡開口問道。
戚紅蓼連忙轉身，聲音帶著些許激動︰
“回前輩，這里正是小女子家族所在的白石山。這山頂是族中的演武場，許多家族子弟都會在此切磋，每逢年節還有全族大比，那時演武場周圍都會插滿彩旗，全族人都會來此觀看，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叫好......”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茫然地掃過周圍荒草叢中︰
“但我記得演武場兩側原本還有兩座觀武台，是用整塊的白石砌的，台基上還刻著我們戚家的族徽，只是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
三人也不由朝周圍看去，確實在雜草叢中看到了幾處倒塌的石台殘骸，但那些白石已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上面還爬滿了苔蘚。
阿綠靜靜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片刻，便飄到戚紅蓼身旁，輕聲道︰
“你離開這里已有五十余年，或許是家族遷去了別處。不如先回家看看，說不定家人們還在。”
戚紅蓼听了這話，怔了怔神，眼中的茫然化作一絲希冀。
她思索了片刻，抬手指向山頂南側邊緣一處幾乎被藤蔓淹沒的缺口︰
“前輩，阿綠姐姐，韓姑娘，順著那里的石階下去，可以到山腰的平台，我家就在那下面的谷中。”
林凡點頭︰
“好，那便去看看。”
隨後，在戚紅蓼的帶領下，林凡三人順著那道石階往下行去。
這階梯倒是相對完好，但上面也長滿了濕滑的苔蘚，顯然已很久無人經過。
林凡一邊走一邊覺得有些奇怪。
據戚紅蓼先前所言，這白石山靈氣尚可，甚至戚家還出過一位結丹先輩。
但他方才一到這里便感覺此地靈氣頗為稀薄，別說是供結丹修士修煉了，便是他這個築基修士都覺得有些不夠看。
要知道，每個大境界修士，在拋開丹藥和靈石這些外物之後，若想循序漸進地修煉，對靈氣的要求都有所不同。
而以此地如今的靈氣濃度，頂多只能滿足煉氣修士的吐納，又如何能支撐一個修仙家族世代居住于此？
抱著這份疑惑，幾人來到山腰一處規整的圓形石台上。
上方的階梯直通此處，但沒有繼續通往山下的路。
而石台正前方是一道狹窄的山壁通道，只能容納三四人並肩而行。
戚紅蓼沒有停下，徑直朝通道內走去。
三人未作猶豫，也一同跟了進去。
......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
幾人穿過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一片被幾座山峰環抱的盆地之中。
此地是白石山後方一個極為隱蔽的山谷，回頭望去，可見方才那座白石山的峰頂在月色中露出一角。
谷地中央，一條石板路延伸向前，道路兩旁每隔數丈便立著一對石雕宮燈。
只是那些宮燈早已熄滅，燈罩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有的甚至已碎裂傾倒在地。
戚紅蓼看著這一幕，再次怔住了。
她飄到那石板路前，停頓了片刻，聲音有些發干︰
“這里便是家族入口......為何連一個值守的人都沒有？”
林凡也放出法力向前查探，片刻後微微皺眉。
他發現這周圍竟然沒有任何陣法或禁制，甚至連最基礎的警戒都沒有。
而這對于一個修仙家族而言，無異于大門敞開、任人進出......
戚紅蓼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神色帶著一絲驚慌，連忙沿著那條石板路向前飄去。
三人見此也快速跟了上去。
不久後，幾人來到一片極為開闊的空地上。
月光下，只見四處都是倒塌的樓閣、殘破的屋舍，石牆傾頹，梁柱橫斜，瓦礫間長滿了荒草。
遠處有幾塊被野草吞沒的靈田，田埂早已坍塌，顯然已荒廢多年。
戚紅蓼呆呆地停在半空中，望著眼前這片廢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
片刻後，她忽然朝著左側一片倒塌的樓閣飛去，口中急切地呼喚︰
“爹！娘！女兒回來了！你們在哪兒！”
“二叔，三叔祖，紅蓼回來了，你們出來好不好！”
她穿過斷牆，又穿過另一間坍塌的屋舍，一遍遍地喊著，聲音在空蕩蕩的廢墟中回蕩，無人應答。
韓音站在林凡身旁，看著這一切，神色復雜︰
“林大哥，這戚姑娘的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林凡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但從方才山頂的演武場和這里的廢墟來看，此地至少已荒廢了數十年。而從這些建築的損毀程度判斷，似乎是被外力沖擊所致......”
韓音听了這話，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看向在廢墟中呼喊的戚紅蓼，眼眶頓時有些發紅。
一旁的阿綠飄在原地，靜靜掃視著前方的屋舍廢墟。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右側一條掩映在灌木叢中的小路上。
那條小徑蜿蜒曲折，似乎通向谷中更深處。
她朝那方向凝視了片刻，便飄到仍在廢墟中失魂落魄地呼喊的戚紅蓼身旁，輕聲說了幾句。
戚紅蓼听了她的話，神情微變，立即跟著阿綠一同朝那條小徑的方向飄去。
林凡與韓音對視一眼，也邁步跟了上去。
小徑盡頭是另一片較小的空地，錯落分布著幾間靈竹搭建的屋舍，四周以稀疏的籬笆圍成一個院子。
院中種滿了各色靈植，在月色下散發著微光，如星子散落周圍。
此刻，就見一個須發皆白、身著黃色衣袍的老道正躺在院中搖椅上，臉上還蓋著一本白色封面的書，像是睡著了。
林凡略一感應，便發現此人是一位煉氣後期的修士。
戚紅蓼飄在院外，看著這個陌生的老道，眼中露出一絲困惑。
她並不認識這個人。
隨後，她又望向那幾間竹舍，以及院中那些被精心打理過的靈植，整個人仍有些恍惚，似乎還未能從方才那片廢墟帶來的沖擊中完全回過神來。
這時，那老道像是察覺到了動靜，拿開蓋在臉上的書，一眼便瞧見了院外的幾人。
他臉色一變，慌忙從搖椅上爬起身來，幾步跑到院門前，對著林凡躬身行禮，語氣惶恐︰
“老朽愚鈍！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林凡看了他一眼，又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復雜的戚紅蓼，便語氣平和地開口︰
“道友無需多禮，我等偶然途經此地，見山谷荒寂唯有此處尚有燈火生機，便冒昧前來一觀，叨擾道友清修了。”
老道連忙垂首拱手，神色恭敬︰
“前輩言重！能得前輩踏足寒舍，是老朽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
林凡微微點頭，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在下有幾處疑問，還請道友如實相告。不知道友何人，為何獨居此地？這整片白石山谷的戚家族地，又為何盡數淪為廢墟？”
老道聞言眼神微動，稍作整理思緒，便緩緩答道︰
“稟前輩，晚輩姓鄧，單名一個方字，只是一介無門無派的散修。五年前與三位道友路過此地，好奇之下便進來一探，發現這谷中竟是一處廢棄的家族聚居地，不知何故已人去樓空，只留下這些殘破屋舍。後來我四人見此地群山環抱，清幽避世，雖靈氣不算濃郁，但勝在安穩靜謐，便索性在此定居安家，平日里種些靈植、養幾株藥草，日子過得倒也清靜。”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凡，見他神色無恙，便繼續拱手道︰
“而今日正巧其余三位道友結伴入山，想要尋些新的靈植品種移栽回庭院培育，只留晚輩一人留守山居，這才有幸得見前輩，至于前輩口中的戚家，晚輩還是頭一回听聞，實在是不知情，還請前輩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