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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124章 罗斯的溃败-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24章 罗斯的溃败
    罗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三早上宣布解除对创世纪所有渠道的禁令的。那天香港的天气和往常一样闷热,维港的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中环的写字楼,怡东洋行顶楼的空调机嗡嗡作响。他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发公告,没有让公关部起草任何对外声明。

    他只是把秘书叫进办公室,让她给联合百货、永安电器和中环电器城的采购经理各打一个电话,说怡东不再反对他们上架创世纪的产品。秘书在速记本上写下这几句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在这间办公室做了很多年,经手过无数份渠道封锁令和排他性协议,这是第一份解除令。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拨电话。

    罗斯坐在皮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过去几个季度的财务报告。运输合同的利润率曲线已经跌到了他多年前刚接手怡东运输公司时的水平,代理线的采购预算被一砍再砍,松下那边已经正式提出重新谈判代理条款。而创世纪那边——他翻到沈嘉仪那份华资银行备忘录的复印件,这是他从商会内部渠道拿到的。

    备忘录里那张怡东与创世纪财务对比表的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创世纪电视业务亏损由租赁合同月费收入和录像机出口利润全额覆盖,核心元件自研带来的成本优势使其在价格战中的边际成本比怡东低近两成。

    他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沈嘉仪在结语中写的那句话他反复看了很多遍。价格战的拐点不以任何一方的宣布为标志,而是以利润池的承受极限为分界线。他的利润池已经见底了。

    中环电器城的采购经理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他挂掉怡东秘书的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他的桌上还压着之前那份视霸录像机的上架申请表——表格边角已经有些卷了,纸张被反复拿起又放下,封面上的紫荆花标志被手指摩挲得有些褪色。

    当初他拒绝创世纪时用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但怡东的运输合同绑着中环电器城大半条供应链,他不得不照办。现在绑绳松了。他拿起话筒,拨了楚梦瑶的号码。

    楚梦瑶接电话时正在公关办公室里整理东南亚市场的季度反馈。颂帕刚传真来一份曼谷租赁店的用户操作统计,显示声道选择开关已成为当地消费者认知视霸的第一个动作。她把这份传真夹进品牌保护档案,骨瓷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电话响了,她拿起听筒。

    “楚小姐,我是中环电器城采购部。关于视霸录像机的上架申请,我们想重新走一遍流程。”采购经理的声音很克制,但她听得出那份克制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尴尬,是急切。一个被怡东压了这么久的采购渠道,在禁令解除的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说明他们已经等了这个时机很久了。

    “流程不变,条件不变。只是这一次不需要你们担心‘同类产品已有稳定供应商’的问题了。”她说完这句话,采购经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初三家渠道同时拒绝创世纪时,用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怡东的统一封杀。现在怡东自己撤了封杀令,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丑陋而尴尬地暴露在阳光下。

    消息传到九龙塘时已是上午十点。李家港正抱着启明在实验台旁边喂奶。启明现在已经能自己捧着奶瓶了,但今天他不想喝,把奶嘴吐出来,偏过头去看窗外那棵紫荆树。

    李家港把奶瓶放在一边,用手指沿着启明的后背从下往上极轻地画圈——这是他拍嗝的标准手法,螺旋上升,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稍微偏左一点。

    阿强在实验台另一头逐只抽检磁鼓底座,探头夹上一只,屏幕跳出平稳的正弦波,读数记在记录本上,拔下探头换下一只。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只底座的测试时间都控制得几乎完全一致。这时传达室电话响了。福伯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放下搪瓷缸,走到实验台前说中环电器城那边来电话,想重新谈视霸的上架申请。

    他把启明竖着抱起来靠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接过话筒。楚梦瑶在电话那头把中环电器城采购经理的原话逐字转述了一遍,然后问他要不要亲自去签合同。他说不用——渠道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谈下来的,让她去签。楚梦瑶在分机那头轻轻应了一声,问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说不用——她知道怎么签。然后他挂掉电话,把话筒放回传达室的电话机上,低头看着正在打嗝的启明。启明打了一个很小的嗝,趴在他肩窝里开始犯困。

    方洁瑛从画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豆沙。她把碗放在实验台旁边,靠在李家港身旁,低头看着启明已经合上的眼睛。她说罗斯解除禁令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创世纪用租赁模式证明了渠道封锁对创世纪已经失效,而怡东自己在价格战中消耗了太多资源,已经没有余力继续维持封锁。她说这和她刚来工厂时陈万金出三十万买地皮是同一回事——陈万金赌他撑不住,罗斯也赌他撑不住,但他们都错了。

    她从他怀里接过已经睡着的启明,把那只早已停走的电子表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来放在红豆沙旁边。李家港低头看着那只电子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暴雨夜的灵堂前,也是这只表和另一枚戒托帮他量下了往后所有的尺寸。

    他说陈万金那次只是开头,罗斯这次是中间,以后肯定还会有别人——但只要核心元件还是自己做的,这种仗打多少次结果都一样。他把红豆沙端起来喝了一口,福伯放了陈皮,苦后回甘。

    楚梦瑶是在当天下午去中环电器城签合同的。她把合同条款逐条念完,采购经理逐条确认,签字、盖章、交换文件。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小时。签完之后采购经理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合同之外的话。他说他在这行做了很多年,见过无数供应商和渠道之间的博弈,通常是渠道赢。

    但这次是供应商赢——不是因为供应商比渠道大,是因为供应商不需要渠道也能活。楚梦瑶没有回答,只是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公事包里。她走出中环电器城时,维港的海风正灌进德辅道中,她的深灰色卷帘窗帘在身后的办公室里轻轻晃动。

    傍晚,沈嘉仪在银行办公室里接到了楚梦瑶的电话。楚梦瑶把合同签完的消息告诉她,然后说了一句话。她说怡东解除渠道禁令不是因为罗斯认输——是因为怡东的董事会在运输合同利润率跌破预警线之后,给了罗斯最后通牒:要么结束价格战,要么交出运输公司的控股权。

    罗斯选择了前者。沈嘉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上周在码头调度室核对怡东运输公司的货量变化时,注意到几条固定货线的班次在最近一个多月里缩减了很多。她把那张运输合同利润率曲线重新展开,发现在那个时间点上曲线确实出现了她此前一直跟踪的预警信号。

    她说罗斯大概是在那一周内做出最终决定的。窗外维港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渡轮的灯光在水面上缓缓移动,像一颗在水面上滑行的启明星。

    她把那张曲线图重新卷好放进档案袋里,在封面上加了一行备注:与楚梦瑶所述董事会通牒时间线吻合。走廊里传来清洁工的拖把声,整层楼只有她这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