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仿佛不是來自現世，而是穿透了厚重的歲月帷幕，自時光長河的某個靜謐渡口傳來。
童魚渾身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護體魔罡轟然爆發，身體遵循著千錘百煉的戰斗本能向著側後方閃電暴退！
幾乎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同一瞬。
“咚。”
第二聲木魚，不疾不徐，輕輕落下。
隨著這聲輕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淨化之力如同水銀瀉地，又似春風拂過冰原，無聲無息地掃過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所過之處，景象驟變。
那些凶威滔天的無數魔兵動作驟然凝固，隨即如同風化了萬年的雕像，悄無聲息地崩塌分解，化作細微的黑色塵埃，彌漫空間的濃濁魔氣也跟著瞬間蒸發消散。
就連那八扇猙獰巨門也開始迅速焦黑，最終化為地上幾灘不起眼的灰燼。
前一刻還魔焰滔天的大殿，下一刻竟萬籟俱寂。
唯有空氣中淡淡的焦土氣息來證明剛剛的魔潮並非幻覺。
童魚維持著戒備的姿勢，緩緩轉過頭死死盯向木魚聲響起的方向。
彌漫的煙塵正徐徐沉降。
大殿深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不知何時竟隆起一座古樸的灰白色石質高台。
高台之下，密密麻麻堆壘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墳包。
而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黑衣如墨，神色靜穆。
正是李出塵！
他周身完好，氣息內斂深沉，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湮滅聖人的魔潮從未觸及他分毫。
手中，一柄雷擊紅棗木制成的木魚槌還保持著輕輕敲落後的姿態。
他緩緩抬起眼睫。
平靜無波的目光與遠處的童魚遙遙對上。
童魚死死盯著高台上那道完好無損的身影，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九方空當時給他繪聲繪色描述的詭異場景終于在眼前出現了。
李出塵這個家伙真的會以你想不到的方式全須全尾的站在你面前。
這他媽就是離了個大譜。
你他媽好歹掛點彩，也算對得起我折騰了這麼大一圈啊。
“咚。”
第三聲木魚，清清朗朗，敲破了死寂。
隨著木魚聲落，一股仿佛沉睡了萬古的氣息，自李出塵體內轟然甦醒！
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找到了宣泄的裂口，其修為境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一路摧枯拉朽，悍然沖破了那道天塹般的壁壘，穩穩踏入大洞觀虛後期！
整個華嚴三世樓的主殿隨之共鳴，虛空中有大道紋路自發浮現明滅，仿佛在應和著這違反常理的晉升。
未等這駭人的氣息浪濤平息。
“咚。”
第四聲木魚輕輕落下。
前一刻還在奔涌狂飆的氣息聞聲而凝，如同百川歸海瞬息間凝聚夯實，最終登臨大洞觀虛巔峰！
從真仙巔峰，到大洞觀虛巔峰。
四個呼吸。
僅僅四個呼吸。
李出塵小嘴一歪，日子總算是好起來了，這他媽才叫開掛好吧。
以前過的那是啥日子啊？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童魚臉上的陰沉早已被極致的駭然取代，眼眸劇烈顫抖，心中有個聲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這哪里是修煉？這分明是顛覆規則！什麼樣的怪物才能在彈指間完成別人數千年苦修都難以跨越的鴻溝？！
當年他借助序列神殿的資源傾斜，從真仙巔峰到大洞觀虛巔峰也花了千年時間。
你四個呼吸就走完了，那我這千年歲月算什麼？算努力嗎？
九方空的音容猶在，似乎在他旁邊飄來飄去，不斷訴說︰我說什麼來著？你來你也麻。
高台之上，李出塵緩緩垂下眼瞼，內視己身。
境界的狂飆，根源在于“斬現在”的功成。
頭顱飛起的剎那，纏繞于此刻自我的萬千執念與所有未決的因果被那一劍盡數斬斷。
道心由此圓融無礙，通透如琉璃，一直橫亙于太古至尊路華嚴三世相前的關隘轟然洞開。
過去已斬，未來已斷，現在已了，三世貫通，道基乃成！
而那一記記木魚清響，則是送葬早已儲備在煉尸袋中的海量真仙尸體。
畢竟上限拉高了，還得填實真東西進去才行。
心念微動，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
【力量︰】
【靈力︰】
【防御︰】
【神識︰】(神識範圍可穿界,上至九霄，下至九幽。)
四行簡簡單單的數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五百萬的基數，李出塵光數零也數了半天。
意味著這具身軀看起來是大洞觀虛，實際上的基礎屬性已然穩穩踏入了聖人的門檻，甚至超越了尋常的聖人初期。
除開背靠拼坤坤的金字招牌，實力步入到這個地步，這才算是在修真界能算個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抬眼再次望向遠處的童魚。
視線所及，世界已悄然不同。
他能看到原本如蛛網般纏繞自身、來自各方的因果絲線此刻已變得稀薄透明，十不存一。
這應該就是武青眸所說的斬斷身上的因果，不被任何人所窺視，絕對自由的第一步。
而反觀童魚，其周身依舊被大量雜亂不祥的因果線緊緊包裹，如同作繭自縛。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充盈心間。
仿佛終于掙脫了無數無形的提線，從棋盤的格子里輕輕跳了出來。
成了。
因果斬三尸，功行圓滿。
自此之後，天機混沌，前路茫茫，縱是執棋之手也再難輕易算定他的蹤跡。
當年自己千辛萬苦想要在九幽冥界斬斷自身因果，卻屢屢未達成，沒想到在這里卻成了。
李出塵緩緩站起身，隨意地活動了一下脖頸。
那個本該有著環形斬痕的位置此刻肌膚光潔，仿佛那決絕的自斬從未發生。
他看向童魚，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俯視蚊蚋般的淡然，之前在外面被你追著打，我不挑你理。
如今老子也站起來了，你應該叫我啥？
“許久沒有新增魔骨技了，說實話，我很期待你身上能爆點啥。”
李出塵伸出舌頭在嘴上抿了一圈，那是一種很原始的欲望。
而那不良的眼神看的童魚後脊梁骨直抽筋。
這家伙是大洞觀虛，我才是聖人境，這怎麼感覺好像他是聖人境，我是大洞觀虛呢？
李出塵散發出的那個氣息，又讓他覺得好像已經被狩獵者所盯上，自己才是那個獵物。
然而正當李出塵要動手之時。
轟隆隆！！！
整個華嚴三世樓，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仿佛一頭沉睡萬古的龐然巨獸，于此刻猛然甦醒。
大殿中央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崩裂之聲，一道邊緣流淌著混沌光芒的巨大裂隙猛然撕開！
裂隙深處並非黑暗。
而是澎湃到令人心悸的歲月“水汽”交織彌漫而出！
光陰井！
二人心中同時浮起了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