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城西街,一間不起眼的茶鋪。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
茶鋪里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映照著幾張斑駁的木桌,顯得有些冷清。
李出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山雞哥站在他身後,雙臂環抱在胸前,一雙眼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白星竹坐在李出塵對面,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若有所思。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山雞哥忍不住嘟囔道,“白天剛打了一場,晚上又派人來說要談判,他當咱們這兒是茶館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確實把這兒當茶館了。”
李出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們已經來了。”
山雞哥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事實上,當九方空第二次派人送來談判邀約時,李出塵的第一反應也是拒絕。
白天那一戰,四界鬼市四位大掌櫃親自出面才將對方逼退,現在九方空轉頭就說要談判,誰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李出塵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來見這一面。
原因很簡單——九方空不是一個會做無用功的人。
他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提出談判,就一定有他的依仗。
與其在這里瞎猜,不如當面看看他到底想干什麼。
至于會面的地點,李出塵沒有選在斗天皇宮,也沒有選在水月洞天,而是在天闕城中隨便找了這家茶鋪。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李出塵抬眼望去,只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茶鋪。
走在前面的是九方空,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長袍,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跟在他身後的洪屠,則像一座鐵塔般沉默寡言,面無表情。
“李兄果然守信。”
九方空笑著在李出塵對面坐下,招呼奉茶小廝上了一壺新茶,“我還以為經過白天那一戰,李兄會不願意見我。”
“我也確實不太想見你。”
李出塵淡淡地說道。
“李兄這話就見外了。”
九方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咱們好歹也是老相識了,我來找李兄敘敘舊,不是很正常嗎?”
“敘舊?”
山雞哥忍不住插嘴道,“白天還打生打死,晚上就來敘舊?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呢?”
九方空也不惱,笑了笑,放下茶杯︰“既然李兄這麼直接,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李出塵︰“李兄現在,應該很需要大世之爭的命格吧?”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山雞哥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白星竹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李出塵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九方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內心的波動︰“九方兄這話,從何說起?”
“李兄不必否認。”
九方空笑了笑,“我知道的事情,比李兄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且,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李兄討價還價的,而是來送禮的。”
“送禮?”
“對。”
九方空伸出三根手指,“三份大世之爭的命格,送給李兄。”
茶鋪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山雞哥和白星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疑惑。
口氣還真不小,大世之爭命格,這天底下一共就二十個人,這家伙直接把這東西當送禮。
“你有多少?”
李出塵終于開口問道。
“如果算上我自己的,那就是四個。”
九方空坦誠地說道,“但我的現在還不能給你。”
李出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飛速運轉。
九方空主動送上大世之爭命格,這听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以他對九方空的了解,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既然願意拿出三個命格,就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問題是,圖謀是什麼?
“條件呢?”
李出塵問道。
“李兄果然是爽快人。”
九方空贊許地點了點頭,“條件當然有,而且不止一個。
不過在談條件之前,我想先說第一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李兄的一滴真血。”
這句話,讓在場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修士的血不稀罕,戰斗的時候流得多了去了。
拿去做親子鑒定或許行,但想用其做一些巫咒之術卻很難——因為那種離體的是死血。
但真血不一樣,真血是包含了宿主全部生機信息的載體,一些可以滴血重生的秘術,需要的核心材料就是真血。
同時,也可以借此來完成一些巫咒之術,雖然直接令人死亡很困難,但卻會對真血的宿主造成影響。
沒人會把自己的真血交出去。
“我尼瑪,你……”
山雞哥一听,手就伸到了桌子底下,準備開始掀桌子。
但李出塵按住了他。
“拿真血做詛咒之術太下作,我想九方兄也是不屑于此的,但我想問用途的話,估計你也不會說的吧?”
九方空笑而不語。
李出塵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
“可以。”
“什麼?!”
山雞哥差點跳起來,“你瘋了?!”
白星竹也皺起了眉頭,顯然不贊同李出塵的決定。
但李出塵沒有理會他們的反對,而是抬起手,用手指在眉心上輕輕劃了一道小口。
一滴黃豆大小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懸浮在空中。
那滴血珠晶瑩剔透,如同紅珊瑚一般瑰麗,其中還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
那是李出塵體內各種力量體系交織形成的印記。
他將這滴真血推向九方空。
九方空也不客氣,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小心翼翼地將真血收入瓶中,然後貼身放好。
但實際上九方空算錯了一點,李出塵現在這具身外化身,在創造出的那一刻,他就留了個心眼,只繼承了本體一些雜亂邊緣的功法,真正的核心功法一點都沒有復刻過來。
而且對方就算是用所謂的詛咒之術,那也只能影響到自己這具身外化身,影響不到自己的本體。
“李兄果然爽快。”
九方空贊道,“那我也不能小氣了。
為表誠意,先讓李兄驗驗貨。”
他朝洪屠使了個眼色。
洪屠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隨後從嘴中吐出了一枚雞蛋大小的黑陶小壇子。
他將壇子放在桌上,揭開了上面的封印。
一團淡青色的霧氣從壇中飄出,聚散了幾下後緩緩散開,露出其中一道蜷縮著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七竅都被封印住,身上更是纏滿了重重禁制。
“這是毗羅仙國的儲君。”
九方空介紹道,“三個月前,被我的人從毗羅仙國王宮中帶出來的。
李兄可以現在就殺了驗貨,也不用擔心對方事後算賬,因為這位被我們帶走之後,毗羅仙國也就不存在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出塵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輕男子身上,憑借著命格之間的感應,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那股屬于大世之爭命格的氣息。
是真的。
九方空沒有騙他。
但李出塵並沒有立刻動手。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九方兄,我猜這是一堆大坑里面有少量的命格吧。”
九方空聞言,也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李兄果然謹慎。
你想留著檢驗,不過,恐怕你沒有這個時間了。”
他指了指那團淡青色的霧氣︰“命格這東西,宿主死亡之後,若在半炷香內不將其吸收掉,便會自行消散,直接遁入輪回規則之中。
所以李兄若要,我的規矩,就只能現在現殺現用。
若不要,那我也不勉強,就當這趟白跑了。”
李出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半炷香的時間,九方空這是要逼他當場做出選擇,根本沒有留給他檢查和試探的余地。
而就在這時,白星竹突然伸出手,在桌下按住了李出塵的手腕。
她微微搖頭,示意李出塵不要輕舉妄動,同時暗中運轉觀心之術,試圖窺探九方空心中的真實想法。
然而,就在她的神識即將觸及九方空的瞬間。
“吼!”
一聲低沉而狂暴的怒吼突然在茶鋪中炸響。
那聲音仿佛來自遠古洪荒,帶著一股震懾心神的力量,直接將白星竹的神識震散。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
山雞哥連忙扶住她。
白星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目光震驚地看向洪屠︰“大羅金剛吼的血脈……洪荒血脈?”
洪屠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剛才那一聲怒吼根本不是他發出的。
九方空則悠閑地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白姑娘,我既然敢來,自然是有十足的準備。
大羅金剛吼剛好克制青丘狐族的觀心之術,所以還請白姑娘別試探在下內心的想法了。”
白星竹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而李出塵的目光,則在九方空和洪屠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番,最終落在了系統面板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團淡青色的霧氣。
霧氣在他掌中如同初春融雪一般,迅速消融,滲入他的體內。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隨之跳動。
【鬼皇模式︰命格同化(2/4)】
【負面狀態︰(空)】
看到“負面狀態”一欄空空如也,李出塵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
果然自己的經驗是對的,系統會先將收集的目標物進行提純淨化,只留下最純粹的東西來吸收。
九方空就算在里面做了什麼手腳,也會被系統過濾掉。
這一點,九方空是不知道的。
而九方空看到李出塵吸收了命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李兄果然爽快。”
他放下茶杯,伸出第二根手指,“那麼,我們來談談第二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