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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50章 难民-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0章 难民
    马尼拉光复后第三个月,赵铁柱抓了三个西班牙探子。

    但赵铁柱有自己的事要忙。

    朱慈炯让他驻守马尼拉南大营,管八百兵,盯着棉兰老岛方向。这个差事不轻不重,换别人可能混日子,但赵铁柱闲不住。

    驻守第五天,巡哨抓了个可疑的人。

    那人穿着华人衣裳,说一口流利闽南话,自称是安南来的布商。赵铁柱审了两句就发现不对——安南布商走的是海路,从吕宋南边过来,但那人的手上有老茧,不是摇橹的手,是握刀的手。

    “搜。”

    搜出来的东西让赵铁柱后背发凉。一封用西班牙语写的密信,一张马尼拉湾的水文图,标注了水深、暗礁、潮汐时间。还有一小袋西班牙银币。

    那人见事情败露,猛地往嘴里塞东西。赵铁柱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硬是把那团纸抠了出来。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吭声,眼神死灰。

    赵铁柱没有再问。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密信和水文图原封不动收好,派人快马送往总督府。这件事他不能自己做主,得让三少爷定夺。

    第二件:把那人关进营里最结实的石屋,派四个老兵轮流看守,不给任何能吞咽碎咽的东西。活要见人。

    第三件:他没有声张。没有敲锣打鼓地搜查南大营,而是叫来几个老什长,说了一句:“最近可能有西班牙人的探子混进来。各营点卯,查一遍,谁来的时间不长、路子不清楚的,报上来。”

    这一手比搜查管用。消息在营里传了一圈,有鬼的人自己就慌了。

    三天后,赵铁柱查出了两个跟探子接头的人。一个是火夫,一个是修船的匠人。两人都是在马尼拉光复后混进来的,一个替西班牙人盯军粮消耗,一个画福船的改装图纸。

    赵铁柱把三人一并押送总督府。朱慈炯看完密信和水文图,脸色沉了下来。西班牙人没有放弃棉兰老岛,他们在等马尼拉防务松懈,再从南边反扑。

    “你怎么查出来的?”朱慈炯问。

    “手。”赵铁柱说,“布商的手不该有刀茧。”

    朱慈炯瞥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肩。

    “你比我预想的,长得快。”

    赵铁柱抓了抓后脑勺,没接话。但出了总督府的门,他挺了挺胸,步子比平时大了两寸。

    这件事从头到尾,赵铁柱没有等朱慈炯拿主意。发现探子、审讯、看押、查内应——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定的。他不是在执行命令,是在做判断。

    写完供词那天,朱慈炯去见了冈萨雷斯最后一面。

    冈萨雷斯被关了三个月,瘦了一圈,但脊背还是直的,胡须刮得干净。

    供词写完了。棉兰老岛的驻军、火力配置、补给路线,都写清楚了。

    冈萨雷斯看了一眼,没有动。你知道我会把这些交给郑成功。

    我知道。但供词里有一半东西,只有西班牙人自己看得懂。

    朱慈炯没接话。你可以走了。

    冈萨雷斯愣了一下。他准备了很多种结局——被处死、被囚到死、被拿来换人。唯独没有这个。

    驱逐出境。给你一条小船,水手自己找。往南走,去棉兰老岛找你的人。朱慈炯看着他,你再带兵回来,不会有第二次投降的机会。

    冈萨雷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我藏在总督府地下室的那三万两银子,你没找到。

    我知道。

    你不挖?

    留着。朱慈炯说,将来你带舰队回来,我用那三万两银子给你铸炮弹。

    冈萨雷斯回头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会成为一个好国王。

    我不当国王。

    你会的。冈萨雷斯走了出去,你们这种人,最后都会。

    朱慈炯站在石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没有去挖那三万两银子。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他清楚——冈萨雷斯活着走,比死了有用。一个被驱逐的前总督,在棉兰老岛的西班牙残部眼里,是耻辱也是旗帜。他们要么内讧,要么以他为号角卷土重来。无论哪一种,都比杀了他强。当然,冈萨雷斯关了三个月,看见了马尼拉的防务布置——炮台位置、兵力多寡、补给线路。他带着这些消息回去,等于送了一份军报给敌人。但朱慈炯赏的是冈萨雷斯这个人——他的自尊、他对权力的眷恋,会让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将领,比一个为国捐躯的狂徒更容易犯错误。而且,他已经写了供词,里面的东西有一半只有西班牙人自己看得懂——供词是真是假,冈萨雷斯自己都不确定。

    至于那三万两银子,就让它埋着。冈萨雷斯回来取的那天,就是他再败的日子。

    消息传回马尼拉,朱慈炯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何水生从码头回来,带回了另一个消息。

    永历七年秋。福建沿海的血洗,终于波及到了南洋。清军与郑成功在福建沿海交战,为断郑氏海上补给,强行将沿海村庄内迁、港口封锁,这不是朝廷的正式迁海令,却比迁海令更制造难民。

    一开始是零零星星的,一两条渔船,载着七八个人,漂到吕宋北部的港口。船上的人面黄肌瘦,有的还带着伤。

    然后是成批的。

    十月底的一天,何水生从码头回来,难得主动找到朱慈炯。

    “三少爷,今天又来了十二船,六百多人。码头快挤不下了。”

    朱慈炯放下笔:“总共来了多少?”

    何水生掰着指头算了算:“上个月到现在,三千多。照这个速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朱慈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马尼拉港口,远远能看见几条破旧渔船靠在岸边,船上下来的人蹲在码头上,有的在哭。

    “清军在沿海搞禁海令,把老百姓往内陆赶。海边三十里不许住人,违者杀。老百姓没活路了,只能往南洋跑。”朱慈炯的声音很沉。

    何水生低下头,他从福建回来,亲眼看见过那些被清兵烧毁的村庄。

    “这不是暂时的。后面会越来越多。”

    他侧过身:“传令,凡来吕宋者,授田十亩,免赋三年。”

    何水生一愣:“十亩?三少爷,咱们的地够分吗?”

    “够。吕宋荒地多的是,开出来就是田。”

    “那粮食呢?一下子多这么多人,”

    “开荒。”朱慈炯打断他,“让新来的人自己开荒种地,给种子给农具,头三年不收税。同时从大陆多买粮食进来应急。”

    何水生点头领命,转身要走。朱慈炯又叫住他:

    “水生,到了难民里头问问,有没有会种水稻的、会打铁的、会做木工的。这些人是宝贝,一个顶十个。给他们安排好活计,有手艺的人先安顿,没手艺的去开荒。”

    何水生应了一声:“明白。先筛人,再分活。”

    “还有,”朱慈炯补了一句,“难民里如果有人闹事,别手软。该打的打,该关的关。乱世用重典,但别杀人。杀了人,后面来的就不敢来了。”

    “知道了。”何水生走了。

    三天后何水生来回话。难民里筛出了二十多个手艺人:三个铁匠、两个木匠、一个会造船的。

    那个造船匠姓林,泉州人,在郑芝龙船厂干过。何水生把他带到朱慈炯面前时,老林浑身哆嗦,以为自己要被充军。

    朱慈炯问了他三句话:能造多大的船?需要多少人?多久能出一条?

    老林说:能造二百料的海船,要三十个人,三个月。

    朱慈炯当场拍板:给你三十个人,给你木料和铁料,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船骨架。工钱月银二两,比矿场多五钱。

    老林跪下磕了三个头。他在泉州造了一辈子船,从没人给过他这个价。

    但问题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个月内,涌入八千余人。

    朱慈炯站在城楼上,看着码头上涌动的人群,大部分是福建来的农民和渔民,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粮食开始紧张。马尼拉的粮价涨了三成,有些偏远村子已经开始有人挨饿。

    何水生来报:“三少爷,有个事不好办,难民跟土着抢地了。”

    朱慈炯皱眉:“怎么处理的?”

    “赵铁柱带人去了,把两边隔开。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地就那么多,人越来越多。”

    朱慈炯手指敲了敲桌面一会儿。这事不能拖,拖久了要出乱子。

    “划定界限。河上游归土着,下游归难民。中间留出缓冲带,谁都不许进。违反的,打二十棍。”

    “那水渠呢?”

    “共用的。但轮流,单号土着用,双号难民用。何水生,你去跟土着头领谈,就说朱三说的,一碗水端平,谁闹事谁吃亏。”

    何水生闷声应了去了。

    冲突还在冒头。华人被土着打伤,华人拿锄头去讨说法,赵铁柱来回弹压,疲于奔命。他回来跟朱慈炯说了一句实话:“弹压不是办法,五千兵镇不住全岛的矛盾。”

    朱慈炯早就料到了。他和陈婉儿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商量了一整夜。

    第二天,三道命令同时下达。

    第一,开荒扩种。陈婉儿亲自规划,在马尼拉周边划出三个垦殖区,组织难民和土着一起开荒。垦出的田,华人和土着按六四分。

    第二,设乡约保甲。每十户为一甲。

    第三,鼓励华土通婚。华人男子娶土着女子,或土着男子娶华人女子,赏银五两,授田加五亩。但难民中华人女子本就少,十个人里挑不出三个姑娘,所以这条命令实际上主要是华人男子娶土着女子。华人女子优先匹配华人男子,实在剩下的,也不强求嫁土着。

    第三条命令一出,议论纷纷。

    矿工里炸了锅。

    跟番人通婚?那咱们的孩子还算汉人吗?

    祖宗的脸都丢尽了!跟那些吃生肉的野人结亲?

    三少爷是不是疯了?

    反对最凶的是赵老三。他在矿场干了三年,是华人里资历最老的。他拍着桌子骂:我们来南洋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给番人当女婿!我赵家三代单传,要娶也是娶福建来的姑娘!

    赵铁柱出面弹压,差点跟赵老三动刀。

    朱慈炯没急着解释。他把赵老三叫到书房,关上门,只说:

    赵老三,你今年四十二了。福建来的姑娘有几个?十个里面九个嫁了人。你不娶土着姑娘,你赵家的香火谁续?

    赵老三不吭声了。

    我不是让你忘祖。我是让你把根扎下来。朱慈炯说,你在福建有祠堂,有祖坟。在吕宋你有什么?一双手,一把锄头。你不扎进去,风吹一吹就没了。通婚不是丢祖宗的脸,是在吕宋给祖宗安个家。

    赵老三蹲在墙角抽了半天旱烟,最后站起来说了一句:道理我懂了。但你要我女儿嫁番人,我得想想。

    你想。想多久都行。朱慈炯说,但命令不能改。

    赵老三走了。第二天他没闹,但也没表态。三天后,他把矿场里一个死了丈夫的土着寡妇领回了家——不是娶,是雇她做饭。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个开始。

    刘大锤第一个嚷嚷:“三少爷,这也行?跟番人通婚?”

    朱慈炯看着他:“刘大锤,你在吕宋待了三年了,觉得本地土着怎么样?”

    刘大锤挠挠头:“那……还行吧。老何头家的闺女就挺能干的。”

    “那不就结了。”朱慈炯摆摆手,“别叫人家番人。以后都是吕宋人。”

    刘大锤嘿嘿一笑,没再说话。但当天晚上,他就去找老何头家的闺女搭话去了,这是后话。

    两个月后,第一桩华土通婚办了。矿工张小二娶了土着村的一个姑娘,彩礼五两银子,加授五亩田。陈婉儿亲自去送了贺礼,带了两匹红布。

    婚礼那天,华人村和土着村的人都来了。张小二穿着红褂子,姑娘穿着本地的花裙,两拨人挤在一起喝酒,语言不通,但笑是一样的。

    赵铁柱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跟何水生说了一句:三少爷这一手比调兵管用。调兵打完了就走,通婚是扎了根的。

    赵铁柱倒是没意见。他是行伍出身,脑子里只有打仗和练兵。

    但朱慈炯心里清楚,这道命令不仅仅是为了缓解矛盾。

    他需要把华人和土着绑在一起。时间长了,通婚的后代既会说华语也会说本地话,既是华人也是土着。到了那时候,谁也别想挑拨两边的关系。

    陈婉儿对这道命令的理解更深一层。她对朱慈炯说:“你是在造一个新族群。”

    朱慈炯没否认。

    “不叫华人,不叫土着,叫吕宋人。”他说,“等这个概念立住了,谁也拆不散。”

    陈婉儿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你啊,比西班牙人聪明多了。他们是拿刀子管人,你是拿人心管人。”

    “刀子管不了长久。”朱慈炯道,“人心才行。”

    朱慈炯要造的东西,吕宋人。

    难民还在涌入。大多数是农民和渔民,但偶尔也有读书人。

    这个福建来的老秀才,六十多岁,姓周,拖着半条残腿,禁海令时被清兵用枪托砸的。原本是漳州府学的廪生,家中薄有田产,日子过得去。

    朱慈炯在议事厅接了他。

    老秀才进门,看见朱慈炯,愣了一下,太年轻了。

    “殿下!”

    朱慈炯一惊:“老先生请起,”

    “老朽从福建来,一路听说南洋有个朱三,赶走了洋人,占了吕宋。福建广东的百姓都传,‘朱三太子’在南洋起兵了!”老秀才声音在发抖,“老朽在福建时见过定王的画像,殿下,您和画像上的定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慈炯扶他起来:“老先生,我不是什么太子。画像的事,碰巧罢了。”

    老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不是太子也无所谓!”

    朱慈炯看着窗外没回话,过了一会儿,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老先生,福建沿海现在是什么光景?”

    老秀才擦了擦泪:“惨啊。禁海令一下,海边三十里内的村子全烧了。”

    “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福建广东加起来,少说有十万。有些往山里跑,有些往海上跑,跑南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十万。朱慈炯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朱慈炯没有当众表态。他让何水生安排老秀才住下,赏了银子和药材。

    老秀才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叨着:“殿下……殿下……”

    朱慈炯站在厅里,看着老秀才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了,那个老秀才的眼神。那不是对一个年轻人的崇拜,是对一个符号的执念。六十年的执念。三代人的执念。

    当晚,书房里只有他和陈婉儿。

    “‘朱三太子’这四个字,比五千兵还厉害。”朱慈炯站在窗前,看着北方黑沉沉的海面,“清朝最怕的不是刀枪,是人心。六十年来,‘朱三太子’造反了七十多次,没一次是真的。但清朝每次都如临大敌,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百姓心里还盼着大明,这个名号就杀不绝。”

    陈婉儿走到他身边:“你现在是用‘朱三’的名号让百姓有盼头,但你还没亮出‘定王’的身份。”

    “不急。”朱慈炯说,“让‘朱三太子’的传说先飞一股。飞得越远,清朝越慌。等他们慌到不得不分兵海防的时候,我再亮底牌。”

    陈婉儿看着他:“你从写第一封信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朱慈炯没说话。

    窗外的海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北方,那是大陆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故土,有他父皇的坟,有被异族践踏的百姓。

    他还没有力量打回去。但他有了一个名字,“朱三”。

    这个名字正在大陆上飞。从一个村子传到另一个村子,从一个港口传到另一个港口。传单上写着“南洋大明定王朱慈炯已起兵吕宋”

    信了,就会盼。盼了,就会等。等了,就会有人来。

    来的人越来越多。先是渔民,然后是农民,然后是商人,然后是读书人。总有一天,会有武将带着兵来。

    到那一天,他就不再是“朱三”了。

    他会在南洋建一个国。那是大明的残骸,是新的国。用火枪守住疆土,用粮食养活百姓,用通婚融合族群,用贸易连通天下。

    这些事,他已经在做了。每一步都算过,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只要走对了,路就会越走越宽越走越稳。